陶氏一口茶水盡數噴了出來。
崔玄聿眼疾手快,偏頭避開,衣領卻未能倖免,被濺了幾點水珠,他神色不變,只從袖中抽出帕子,不緊不慢地擦了擦手。
陶氏顧不上失態,掏出絲帕捂住嘴,咳了兩聲,又擦了擦下頜的水漬,一雙眼睛瞪得溜圓,死死盯著崔玄聿。見他面色如常、不似玩笑,她的表情從震驚變成難以置信,脫口而出:
“這是為哈啊?”
她入盛安多年,早已練就一口極好的官話,平日裡咬文嚼字比土生土長的盛安人還講究,眼下連家鄉俚語都冒出來了,顯然是被嚇得不輕。
崔玄聿瞧著好笑,神情淡淡:“我亦不知內情。”
不知內情就敢幫,這還是她那個萬事講權衡、步步算得失的兒子嗎?
陶氏的神情更加複雜,眉心擰成了川字。
她捏了捏眉心,長長嘆了口氣:“這可不好辦啊……”
崔玄聿將帕子收回袖中:“阿孃不必憂心,聖人那邊我自有說辭。只是……”
他頓了一下,抬眸看向陶氏。
陶氏會意,挑眉接話:“你是擔心崔延?”
崔玄聿微微蹙眉:“父親到底是一家之長,母親總這麼直呼名諱到底不妥。”
“小古板又上身了。”陶氏撇撇嘴,不以為然地擺擺手,“知道了知道了,我以後注意。不過,你阿父那個死腦筋,若是知道此事定然會捅到你阿翁那裡去,你阿翁又是個老古董,眼裡揉不得沙子,若是知曉此事定饒不了你。”
崔玄聿看著陶氏,不語。
母子二人對視片刻,陶氏故作姿態摸了摸雲鬢:“所以,關鍵時候,還得是你阿孃。這麼著,我先傳信給陶家,讓你小姨認她為乾女兒。等她在陶家待上一年,風聲沒那麼緊了,你們再完婚。萬一太子認出來了,咱們就來個打死不認,他無憑無據,奈我們不何。”
崔玄聿怔了一瞬,無奈又好笑:“怎麼就說到完婚了?阿孃就不怕嗎?”
“怕什麼?”陶氏理直氣壯。
“崔家百年繁枝,若稍有不慎,累及全族……”
陶氏抬手打斷他,目光清正:“百年繁枝,便該護子孫無虞,否則,要這擎天華蓋何用?當年,若非你小姑姑改變心意自願入宮,我與她現在應該在雁門關外看雪了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緩下來,帶著幾分難得的柔軟:“卿卿,阿孃沒什麼大志,只希望你能平安順遂得償所願。”
說著,她抬手拍了拍崔玄聿的肩膀,攏了攏衣袖:“行了!阿孃知道了,我去找你阿父。”
陶氏剛起身,門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她轉頭看去,門已被一把推開。
崔延大步跨進暖閣,面色鐵青,怒氣衝衝:“豈有此理!不知是哪個不長眼的竟然誣告我崔傢俬藏要犯,金吾衛圍府要搜院,我將人罵得躲在門外不敢動。錦卿,你現在就同我一起進宮,我倒要問問陛下,他這是何意?!”
手握青史之筆的崔大人有個特點,但凡覺得自己佔理的時候,一張利口,抵得過千軍萬馬。
陶氏眼神閃爍,轉頭看向崔玄聿:“要不,咱們晚點再說?”
崔玄聿:“……”
*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