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在大殿之中蔓延。
秦懷遠抬手,俯身,一拜到底:“回陛下,正是。”
他神情平和,眼簾低垂,既無懼色,亦無諂媚,像一棵長在廟堂之外的松樹。
元熙帝眼底神色晦暗不明,沉聲道:“此事,秦愛卿又是如何知曉的?”
這便是帝王多疑的本性了。
秦懷遠緩緩抬頭,面色坦蕩平和,眼底清澈無遮:“回陛下,門房遞來一封信,說是有人留在門口的。臣拆閱之後,發現信中所言干係重大,牽扯前朝舊案、當朝勳貴,臣不敢自專,更不敢隱匿不報。臣思慮再三,唯有連夜進宮,如實稟報陛下。”
元熙帝眸光微斂:“信何在?”
“臣已隨身帶來。”
秦懷遠早有預備,從容抬手從袖口取出一封折得整齊的素箋,雙手高舉過頂,姿態恭謹端方。
內侍馬英連忙快步走下丹陛,躬身接過密信,轉身快步呈上御案。
元熙帝垂眸展開紙箋。
紙上字跡歪扭拙劣,如同三歲幼童隨意塗鴉,刻意藏去了原本筆鋒,可字裡行間的措辭條理清晰、分寸沉穩,絕非凡人所能寫出。顯然是送信之人刻意偽裝筆跡,遮掩身份,只為匿名告密,不涉自身。
匆匆掃完通篇內容,元熙帝指尖輕輕壓住紙箋,抬眸沉沉盯住階下秦懷遠,目光銳利如刀,直透人心:“秦卿素來公正不阿,以你所見,當初朕處置上官琮一案是否有失公允?”
面對帝王的試探,秦懷遠坦蕩從容,徐徐叩首作答:“陛下身居九五,統御天下,日理萬機,人心繁複,縱使聖明燭照,亦難免有思慮不周、決斷偏誤之時。上官琮一案若果真存有冤屈,世人心生不平出面鳴冤,亦是人之常情,情理之中。然……”
他話鋒一轉,語氣陡然鄭重:“鳴冤有鳴冤的正途。擊登聞鼓、赴大理寺、投匭上書,都是朝廷為百姓留的申冤之門。若此人以血書串聯、私通勳貴、借太后壽宴行刺之事攪動朝局,那便不是鳴冤,而是犯上。手段不正,其心可誅。”
“至於崔家,若當真知情不報,甚至暗中庇護,那便有違人臣之道!”
說完,秦懷遠俯身再拜。
元熙帝靠在龍椅的靠背上,手指在御案上輕輕叩了兩下,擺擺手:“退下吧。此事,不得外傳。”
秦懷遠叩首:“臣遵旨。”
他起身,倒退了幾步,然後轉身離殿。
待秦懷遠的身影徹底遠去,馬英躬著身子輕步踏上御階,垂首低聲請示:“陛下,可要派錦衣衛去崔家暗中查訪?”
元熙帝摩挲著那封匿名密信,淡淡開口:“秦懷遠素來中立剛正,為官多年不結黨羽、不徇私情,是朝堂之中少有的乾淨臣子。但他方才有一句話說錯了。”
馬英斂息凝神,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謙卑模樣。
殿中燭火搖曳,映得元熙帝眉眼冷硬凌厲,君王字字冰冷:“朕,是永遠不會錯的。朕欽定的案子,任何人都不得置喙。”
馬英俯首應道:“是。”
元熙帝站起身,繞過御案,負手立在丹陛邊緣,居高臨下地望著空蕩蕩的大殿:“傳旨:有人首告崔氏府邸私匿朝廷欽犯,暗蓄不臣之心,跡涉悖逆。著左金吾衛率部即刻前往崔府,仔細搜檢,不得疏漏。並召崔延、崔玄聿父子二人即刻入宮面聖,不得遲延。”
“遵旨。”馬英躬身領旨,快步小跑出了大殿。
*
。家崔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