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,簷下燈籠初上。
暖閣裡,崔玄聿倚在引枕上,手裡捏著一卷書冊,看得專注。
陶氏趴在門外,貼著門框往裡打量,看了好一會兒,越看越氣。她一把推開門,大步跨進去,劈手奪過崔玄聿手裡的書:“都什麼時候了,你怎麼還有心思看書?”
崔玄聿指尖微頓,目光從空蕩蕩的手上移到陶氏臉上,又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,淡淡道:“戌時。”
陶氏氣極,將書往案上一拍,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:“我是這意思嗎?都戌時了,那小娘子還沒回來,你難道就不擔心嗎?”
崔玄聿伸手將書從案上拿回來,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,不緊不慢地開口:“不擔心。”
以衛芙寧的本事,盛安城沒幾個能為難她的,此刻不回,定然是有事耽擱了。
她並不信他,弄好了再回來也是情理之中。
“鐵石心腸!”陶氏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,雙手抱胸,氣鼓鼓地數落:“難怪人家小娘子走了就不回來了?你這副冷冰冰的樣子,哪個姑娘願意留下來?”
崔玄聿見陶氏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,擱下書,起身倒了一杯水,遞到她面前:“她會回來的,她給崔盞留了話。”
陶氏抿了一口水,火氣略消了些,可眉頭還是擰著:“可這天色都黑了……”
“天色黑了,這一日卻還沒有過去。”崔玄聿說著,重新坐回引枕上,修長的手指拂過書頁,語氣再尋常不過。
陶氏端著杯子愣了一瞬。
她品了品這話裡的滋味,湊過去,用胳膊肘捅了捅崔玄聿的肩,眼裡滿是促狹:“這話怎麼說的跟處了幾十年的老夫老妻似的。”
崔玄聿:“……”
他看著眼前這位變臉比翻書還快的母親,沉默了片刻,決定不接這個茬。
陶氏嘿嘿笑著,正要再打趣兩句,卻見崔玄聿神色微微斂了斂,將書冊合攏擱在膝上,抬眸看向她,目光比方才多了一分鄭重:“有件事,想來還是要提前知會阿孃一聲。”
陶氏只當他是在轉移話題,斜睨他一眼,不以為意地嘬了口茶:“何事?”
崔玄聿:“衛娘子的性子與尋常女子不同。我之所以將她留在崔府,是因為她身上擔了不少禍事,得罪了不少人。”
陶氏不以為意,眼睛一亮:“那太好了。你正好可以趁機好好展示崔家的權勢,給她依靠,如此她便會自願留下了。”
崔玄聿看著陶氏,緩緩道:“阿孃不問她惹了什麼禍事,得罪的是誰嗎?”
陶氏滿不在乎:“咱們可是崔家,世族門閥之首,她就算打了皇帝老兒的兒子,咱們也不帶怕的。”
崔玄聿不語,不緊不慢給陶氏續了一杯茶。
陶氏樂呵呵地端起來抿了一口,茶水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忽然琢磨過來,眸光一頓,抬頭盯著崔玄聿:“她……不會真打了太子吧?”
崔玄聿搖了搖頭。
陶氏長舒一口氣,端起茶杯放心地喝了一大口。
崔玄聿等她嚥下去,緩緩道:“她給太子下毒了。”
“噗——”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