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他沒有像往常那樣顯化聖人之心。他選擇了尖銳,選擇了稜角,選擇了做一柄封喉的長劍。
而事實證明,在絕對的利益面前,即便是九五帝王,也終究會低頭認錯、妥協退讓,如此,蘭郡之事並非毫無轉機。
崔延見崔玄聿看著手裡的木盒入神,完全不回應,清咳了一聲:“你不要嫌阿父囉嗦,我知道你做事有分寸,這般行事自有深意,阿父不過也是好意提醒一二罷了。”
“沒有深意。”崔玄聿抬起頭。
“啊?”崔延一時沒反應過來:“什麼?”
崔玄聿一本正經:“我就是覺得陛下欺人太甚不似明君,所以看不慣他。”
“什麼?????”崔延呆了兩秒,提高了音量。
就在這時,馬車穩穩停住,車伕的聲音從簾外傳來:“大人,郎君,到了。”
崔玄聿不等崔延再開口,抱著紫檀木箱,撩開車簾,利落地跳下了馬車。
府門前圍守的金吾衛早已盡數撤離,夜色裡的崔府朱門肅穆、燈火安然,再無半分先前的肅殺緊繃。
崔玄聿步履從容,頭也不回,徑直踏入府門,月白色的袍角在夜色中翻卷了一下,便消失在了門後的陰影裡。
崔延手忙腳亂地撩開車簾,探出半個身子,管家連忙上前攙扶,他一邊提著袍角急急下車,一邊衝著崔玄聿消失的方向喊:“錦卿!你站住!你把話給我說清楚!”
主廳燈火通明,陶氏徹夜未眠,一直守在廳中等候訊息。聽見外面傳來動靜,立刻快步迎了出來。
“你們父子倆這是怎麼了?”
“錦卿——”陶氏喚了一聲。
崔玄聿腳步微頓,側過身,朝陶氏端正作了一揖:“勞煩母親了。”
說罷,也不等陶氏回應,直起身便繼續往內院去了,身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門後。
“錦卿,你別走!”崔延追了上來,卻被陶氏伸手穩穩攔下,崔延急得直跺腳:“哎喲~夫人,你別攔我!錦卿今晚太不對勁了,行事太反常!”
陶氏神色平靜,從侍女手中接過一盞熱茶遞給他:“今晚的事,他早就跟我交代清楚了。我見你急著入宮,就暫時沒跟你說。”
崔延口乾舌燥,接過熱茶大灌了一口:“今晚的事?今晚什麼事?”
陶氏眼神閃爍了一下,四下看了看,湊到崔延跟前,用團扇擋住半邊臉,壓低聲音說了幾句。
“噗——”
崔延一口茶水噴了出來,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,他氣得抬起手指了指陶氏,陶氏叉腰瞪著他,崔延的手指頓在半空中,訕訕地收了回去,轉而拍了拍大腿,氣得直跺腳:“胡鬧!這種事你怎麼不早說?”
陶氏呵呵虛笑了兩聲:“早說你還能這麼理直氣壯地進宮罵人?”
“……”
說好了相親相愛一家人,結果這兩人竟然拿他當外人整。
崔延捂著額頭,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,靠在了廊柱上:“哎呀……哎呀!”
陶氏斜睨了一眼:“行了,這不也沒事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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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