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中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安靜。
桐油易燃,浸過桐油的藥材遇火即著,是攻城時用來製造火攻器械的常用材料。
一個車馬行,囤積大量浸了桐油的藥材,這意味著什麼,在場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。
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向衛禎。
衛禎臉上不見半分情緒,站起身緩步上前,盯著眼前堆積如山的藥材,沉默片刻,一臉無語,閉眼捏了捏眉心。
上次衛芙寧綁他,是為了借他太子的身份,替田村揭出太醫署的黑幕。這一次又把他引到賊窩,撞破桐油藥材案,她這是拿他當槍使上癮了?
小時候便油嘴滑舌,如今長大了,老奸巨猾了。
可即便知道是局,他卻推辭不得。這滿院浸了桐油的藥材若流入城中,便是烈火燎原之勢,他身為儲君,若不徹查到底,日後燒起來,他亦難辭其咎。
衛禎抬眸,眸光冷沉環顧一圈:“傳令!封鎖順昌車馬行,所有人員就地扣押,一個都不許放走。”
“沈渡。”
沈渡心頭一凜,連忙躬身:“臣在。”
“你即刻帶人清點所有藥材,逐一登記造冊,查驗來源、去向、經手之人,三日之內,孤要一份完整的賬目。”
“是!”
衛禎又看向暗衛首領:“你親自帶人,從藥材的運入渠道查起。哪家藥商供貨、哪條線路運抵、經了多少道手,一個環節都不準漏。”
“再派人去查,除此處之外,盛京還有哪些鋪子囤了此類桐油藥材。一處一處地挖,不可遺漏。”
暗衛首領抱拳:“屬下遵命。”
衛禎說完,抬腳踹了海棠圓滾滾的屁股:“走了。”
*
另一邊。
衛芙寧帶著那女子穿過三條窄巷,又繞開兩處早市的人流,最終停在一條僻靜的巷子深處。
巷子很窄,兩邊的屋簷幾乎要碰在一起,只漏下一線天光。
這裡住的都是些窮苦人家,日出而作日落而息,這個時辰幾乎家家戶戶都鎖著門,整條巷子安靜得只剩風吹樹葉的沙沙聲。
衛芙寧在一扇半舊不新的木門前停下,從腰間摸出一把鐵鑰匙,插進鎖孔,輕輕一轉。
門開了。
這是一間極小的屋子,一進一齣的格局,屋裡的陳設簡單得近乎寒酸。
衛芙寧將門掩好,又走到窗邊,推開一條縫,確認外頭沒有人跟上來,才將窗扇輕輕合攏,插上窗栓。
她轉過身,見那女子的身子一直在顫抖,上前倒了一杯涼水遞給她:“安全了。”
“多謝。”女子小心翼翼接過水杯,並未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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