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玄聿一路穿過三條暗巷,從國公府後院翻入,繞開巡夜的侍衛,徑直回了暖閣。
門扇合攏,他摘下惡鬼魌頭,隨手扔在案上。
片刻後,門外傳來兩聲輕叩。
“郎君。”
“進來。”
崔盞和崔箋應聲而入,待看清屋裡之人穿著夜行衣而非家常袍服時,兩人同時愣了一瞬,又迅速收斂神色。
崔盞上前,拱手稟報:“郎君,城中四坊火勢已盡數撲滅,武侯鋪與南衙衛正在清點傷者。崔氏府兵撤回了半數,留守北街繼續巡查餘燼,暫無復燃之勢。”
說完,等了片刻,暖閣裡安安靜靜,崔玄聿背對著他們站在窗前,連頭也沒回。
崔箋抬眼看了看崔盞,後者微微搖頭,崔箋只好硬著頭皮續道:“還有一事,大理寺那邊遞了話,說今日辰時三刻陛下要召四品以上官員入宮議事,郎君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”崔玄聿終於開口,聲音平淡,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崔箋又等了一會兒,見郎君再沒有下文,和崔盞對了個眼色,兩人默默躬身退出暖閣。
走出三步遠,崔箋回頭看了一眼暖閣,壓著嗓子道:“郎君這是怎麼了?方才說正事都不搭理,往常可不是這樣的。”
崔盞摸了摸下巴,腳步放慢了些:“瞧著像是在生悶氣,肯定跟四號娘子有關係。”
“不能夠吧?”
崔箋一副不可理喻的表情,眉頭擰得老高,“你長這麼大,見過郎君受過誰的閒氣嗎?他給別人氣受還差不多!”
話音剛落,暖閣的窗扇忽然被人從裡頭推開一條縫,一隻面具從縫隙裡被扔了出來,恰好滾到崔箋腳邊。
崔盞蹲下去將面具撿起來,用袖子擦了擦沾的灰,塞進崔箋懷裡:“你長這麼大,見過郎君亂扔東西嗎?”
崔箋低頭看著懷裡面具,皺了皺眉,追上崔盞:“不是!這四號娘子究竟什麼來頭?怎麼比朝堂上的刀槍劍戟都厲害些?!!”
*
盛清寺。
禪房內,最後一截燭芯燒得蜷曲,火苗在燈盞裡顫了顫,眼看就要滅了。
這時,門被輕輕叩了兩下,一名黑衣侍女閃身進來,單膝跪地,低聲道:“女君,派去跟蹤衛芙寧的人回話了,今夜濃霧太大,他們跟出寺廟不遠便失了蹤跡。”
女君端盞,慢條斯理抿了一口茶:“無妨。今晚本就沒打算一次把她摁死。”
她抬眼看向窗外的夜色,片刻後補了一句:“傳話下去,讓他們把人撤回來。盛清寺的現場,天亮之前務必清掃乾淨,秦家那批藥箱的痕跡也一併抹了。今日事情暴露,成王這條線瞞不住了,準備撤離。”
身後沒有立刻傳來應答。
女君偏過頭,目光落在衛姿身上。
衛姿站在窗邊,手搭在窗框上,視線卻像是穿過窗紙落在了很遠的地方,整個人魂不守舍,連方才那句話都沒有入耳。
女君微微蹙眉,放下茶盞,又喚了一聲:“姑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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