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壇之下,風聲凝滯,禮樂驟停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墨衣少女身上。
她立在刀槍箭雨之中,即使面前的大山是這個時代最強的壓制,她眼中也不曾有半分懼意。
崔玄聿的瞳孔微微顫動,像是一道被風吹皺的水面。
原來這就是她所謂的證道之路。
血書換遺詔,的確是偷天換日的頂級謀算。
盛安驚才絕豔者無數,此刻在她面前都顯得黯淡無光了。
衛禎站在百官之首,茶色的眸子裡閃過看不透的幽光,過了許久才收回目光,垂眸看向御輦裡的帝王。
元熙帝的手指緊緊收攏,指節嵌進掌心顫抖不已。
原以為的蘭郡螻蟻轉身一變竟成了心腹大患,他從最不被看好的王室宗親走到萬人之上的帝王寶座,這一路也算經歷了各種陰謀陽謀,但眼前這一戰,可算是平生羞辱之最!
馬英察覺到御輦內那股幾乎要溢位來的戾氣,往前邁了一步,抬手指向衛芙寧:“哪裡來的逆賊,竟敢假傳遺詔!還不速速拿下!”
“且慢!”
一聲沉喝驟然響起,硬生生壓住滿場殺機。
數道年邁的身影依次從百官佇列中疾步踏出,齊齊橫身擋在衛芙寧身前。
他們曾是先帝倚重的老臣,十年風霜早已磨平了他們的稜角,但今日此刻,無人再忍。一眾老臣齊齊挺直了佝僂數年的腰桿,風骨凜然,以孱弱身軀擋在刀槍之前。
馬英臉色驟然陰沉,眼底戾氣盡顯,冷聲威懾:“諸位大人,違抗聖命、包庇逆賊,乃是株連三族的滔天大罪,爾等三思!”
威脅落於耳畔,一眾老臣分毫未動,寸步不讓。
對峙之際,衛芙寧素手驟然揚開,將手中明黃錦緞遺詔徹底舒展鋪開,鏗鏘揚聲:
“朕承先祖基業,御臨天下二十載,夙興夜寐,兢兢惕厲,未敢有負宗廟社稷、黎民蒼生。今逆賊犯闕,烽燧迫於九重,此誠天命危難之時,亦人臣盡節之日也。”
話音剛起,陣前的文武百官身形齊齊一震,紛亂之勢盡數停歇,不自覺紛紛退讓分列,望向絕境之中孤身持詔的少女。
衛芙寧目光坦蕩,聲線愈發沉肅,緩緩宣讀:
“朕身雖危,不敢負列祖列宗託舉之重。今御筆血詔,立皇帝女衛寶凝為嗣皇帝,即日承紫微之命,克紹鴻圖。”
御輦內,元熙帝眼瞼微沉,眸底閃過一抹血光。
“特命:太傅裴元晦,博通經史、忠亮貫日,授帝師之職,總領天下教化、輔弼儲君;太尉夏侯斥,秉心公正、驍勇忠勤,與裴元晦同領監國之責,共輔新主、安定朝綱。”
“今以龍紋君令為信,此玉乃先祖太宗所賜,庇護皇室血脈之正統。諸愛卿見此玉令如朕臨朝。”
“盛安城頭殘月,乃朕目視卿等;朱雀街前槐柳,是朕魂護家國。朕之幼女年少孤弱,未經世事,難御朝堂風波。萬望諸位愛卿各守本心、恪盡忠節,朕於碧落黃泉之下亦可安息。”
“佈告中外,鹹使聞知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