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熙帝見狀,故作開明豁達之態:“今日非正規大朝,沒那麼多規矩,眾位愛卿但有想法,儘可暢所欲言,無需顧忌。”
話音落下,左側班列之中,一人穩步出列。
“啟稟陛下,依臣愚見,當循前朝舊制,冊封正統公主尊號,位列長公主階品,禮遇超然,以彰皇室親厚。另擇江南富庶閒地為湯沐封地,衣食租稅盡數歸公,一世安穩、富貴無憂。既合祖宗禮制,亦顯陛下體恤手足、寬仁厚德!”
此人乃是禮部侍郎屠晏,實打實的謝氏嫡系,深耕禮制數十年,最善揣摩上意、巧言逢迎。
這番話看似尊崇至極,實則字字桎梏。
只封公主,予食邑,無半分實權職能,這是打算將衛芙寧徹底鎖死在“尊貴閒職”的位置上,杜絕干涉朝政的可能。
屠晏話音剛落,謝黨一眾官員立刻紛紛出列附和,此起彼伏的稱頌聲落滿大殿。
“屠大人所言極是,公允妥當!”
“此乃萬全之策,既尊血脈,又穩朝局!”
“陛下仁厚,殿下尊貴,如此分封,再合適不過!”
右側中立朝臣靜靜聽著,心知帝王齟齬,卻無人敢出言點破,盡皆緘默觀望,明哲保身。
殿中稱頌之聲漸歇,元熙帝眉眼微垂,故作遲疑:“僅憑長公主之封,恐略顯單薄。寶凝歷經磨難、心性堅韌,這般禮遇,會不會太過委屈於她?”
話音未落,又一道身影快步出列。
朝堂之上,不乏揣摩聖心之人,工部尚書蔣政績心領神會,躬身奏道:“陛下體恤宗親,仁德浩蕩!臣有一補策,可盡彰隆恩,全無偏頗!”
“哦?”元熙帝抬手:“快講。”
蔣政績正色道:“殿下自幼流離、身世浮沉,半生無依、顛沛輾轉。如今歸朝復位,尊榮加身,可孤身一人、無依無靠,終究是憾事。臣以為,當於天下世家、青年才俊之中,精擇良人,為殿下欽賜一樁美滿姻緣。”
“以良緣安家室,以婚配定身份,拂去殿下半生漂浮孤苦,自此有家可歸、有人相依。既是陛下體恤手足的極致仁厚,亦是成全先帝血脈安穩無憂的萬全之策!”
此言落地,殿內一時寂然。
階下中立朝臣之列,崔玄聿俊美如溫玉的臉色劃開一絲寒意的破相。
女子立身,何須婚配?
他們是想以婚約為鎖,將衛芙寧囿於後庭,從此身系夫家、牽絆纏身,再無資格問鼎儲君、執掌朝綱之資。
崔延微微皺眉,對於元熙帝這上不得檯面的伎倆滿是不屑,正欲出列辯駁,忽然想到老父親幾日前叮囑的話。崔延略有猶豫,不動聲色看向前列。
只見老國公垂眸斂目,神色平淡無波,端的是眼觀鼻、鼻觀心,一派置身事外的淡漠模樣。
崔延喉間一堵,默默退了回去。
“妙哉!妙哉!”御座之上的元熙帝撫掌輕笑,語氣滿是嘉許贊同,一副真心為晚輩籌謀的寬厚姿態。
“先帝早逝,無人為寶凝籌謀終身,致使她漂泊數載、孤苦無依。如今她歸朝歸來,朕身為長親,自當為她周全畢生歸宿,護她一世安穩。愛卿此策,周全妥帖,深得朕心。”
說罷,帝王笑意加深,轉向崔紹先:“崔老國公曆仕三朝,眼光卓絕。此事關乎寶凝終身,不知老國公以為如何?”
崔紹先欠身拱手,眼底帶著幾分久經歲月的倦怠之色,語氣恭謹疏離:“陛下聖明。臣早已辭官歸田,多年不涉朝堂,常言道不在其位,不謀其政,還請陛下恕臣老邁昏聵,不敢置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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