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日光將轎頂鎏金的紋路照得清晰分明,那扇垂落的簾幔紋絲不動,像一道被畫上去的邊界。
衛姿站在女君身側,目光穿過敞開的軒窗落在樓下那頂停駐的轎輦上。
她的聲音沉在風聲裡,聽不出什麼多餘的情緒:“她尚未冊封,百姓過於擁護只會讓元熙帝更忌憚,她若聰明,便該知道要避嫌。”
“不。”女君眼神篤定:“她一定會出來。”
話音剛落,一隻指節分明的手攏住簾沿,轎簾的銀線邊角被人從裡面輕輕挑開。
衛芙寧躬著身從轎輦裡走出來,日光落在她肩頭,她直起身時,光芒正好從她身後的方向鋪過來,衣料順著肩線垂落,系在腰側的半塊龍紋玉佩在日光裡泛著溫潤的微光。
樓閣上,女君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撬開了一般,死死盯著那半塊殘玉:“是她……”
極輕的兩個字,帶著難以自控的顫音,從齒間溢位。
積壓多年的執念與念想轟然崩塌,滾燙淚水砸出眼眶時連女君自己都愣住了,她猛地驚醒,一把攥住身側同樣愣住的衛姿,聲音急促而哽咽:“姑姑!是阿寧!她沒死!她竟然真的沒死!”
衛姿一動不動,死死釘在轎輦前那道身影上,那雙被歲月磨出細紋的桃花眼裡翻湧著極致冗雜的情緒。
良久,才近乎無聲地喃喃自語:“怎麼會這樣?”
樓下長街,萬眾屏息。
衛芙寧穩穩立在轎前,眾百姓見她出面相見,又生得一副神仙模樣,瞬間沸騰,先前的沉靜跪拜盡數化作狂喜。無數人抬手歡呼,眉眼皆是赤誠擁戴,此起彼伏的呼喊響徹長街:“殿下聖安!”
衛芙寧神色平和,對著百姓方向鄭重一禮:“諸位厚愛,衛寶凝心領。今日非議事之期,亦非遊行之時。盛安街巷窄狹,人馬雜沓,恐有踩踏之虞。請諸位各自退讓,容儀仗通行。待大局落定,寶凝再與定親遊盛安,與諸位同慶。”
百姓們望著她,靜了一瞬,忽然就像潮水遇見了堤岸般,緩緩向兩側退開。
擁堵的人潮裡,沒有人爭搶,沒有擁擠,黑壓壓的人群緩緩起身,井然有序向後退讓,頃刻便空出整條平整御路,無一人滯留喧譁。
衛芙寧又朝兩側的百姓各作了一揖後,轉身鑽進了轎輦,車輪重新轉動起來,沿著被讓出的道路繼續向前。
閣間窗前,眼見那頂華貴轎輦漸漸遠去,女君眸底沉斂,腳下一動,正欲轉身下樓……
忽然,腕間驟然一痛。
衛姿伸手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,力道沉靜有力,不容掙脫。
女君眉心緊蹙,心頭焦灼翻湧,語調慍怒:“放手!她那是阿寧!”
衛姿一反常態,眸底濃黑陰鬱,冷冷道:“殿下方才沒有聽清嗎?她自稱,衛、寶、凝?”
最後三個字,如冷水澆頭,劈碎所有虛妄歡喜。
女君指尖驟然收緊,猛地用力甩開衛姿:“她定然是有苦衷的!她或許還不知道是我們,不敢相認!我要去找她,我必須去找她!”
“殿下!”衛姿低喝一聲,身形一沉,雙膝重重跪地,姿態恭敬卻帶著極強的約束力。
女君倉促的腳步驟然頓住,身形僵在原地。
衛姿抬眸,眸光沉沉:“您身份特殊,不能冒險。我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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