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芙寧緩緩掀眸,眼底鋒利氣場全開,雖一身孑然素衣卻比滿朝蟒袍更具威嚴。
她昂首挺胸,擲地有聲:“孤乃先帝親封皇嗣、大魏正統皇太女,身承先帝血脈、名系天下儲望!兩個罪證確鑿的階下死囚,也配當庭與孤對質?”
“孤今日若屈身應下,豈不是折損大魏天家尊嚴?輕辱先帝正統名分?!”
話音未落,她驟然側首,目光落向殿側肅立的一眾蟒袍藩王,語態沉肅:“諸位叔伯皆是我衛氏皇親,同承宗廟血脈,孤倒想問問眾位叔伯,孤之辱,是不是眾親之辱?”
一聲孤,打得朝野上下措手不及。
從衛芙寧歸朝以來,雖鋒利萬刃但從未表明過立場,不少人還在猜測她是不是覺得自己孤掌難鳴不敢硬碰硬,如今看來,他們還是小看了這位殿下。
誠如她此前鳴冤所說,若大魏安定,她可戍邊疆場,但若遇不平,她便要成為照耀的那束光。
衛禎緩緩垂眸,深邃的眼底如漩渦翻湧,藏著不易察覺的錯愕。
各路藩王雖各懷私心、政見不一,但十年守著封地不反,便是因為無一人敢背棄先祖宗廟。於他們而言,折辱正統帝嗣,便是打盡所有衛氏皇親的臉面,今日若冷眼旁觀,來日便會落得不敬先祖、罔顧宗族的罵名,貽笑天下。
利弊當前,人心轉向。
臨江王最為年長,素來最重宗族禮法,率先開口:“殿下所言極是!周、錢二人早已三榜定罪,供詞確鑿、罪無可赦!自古律法森嚴,只聽過官審罪囚、正法懲惡,從未聽過已經定罪的死囚當庭反咬皇室正統的道理!此等惡人餘孽,何來質證資格?”
蜀王最為精明,當即出列附和:“臨江王言之有理。若任由兩名戴罪死囚構陷皇嗣、質疑嫡脈,不僅國法蕩然無存,我衛氏宗廟顏面、天家正統尊嚴,亦將掃地殆盡!”
謝坤:“周、錢二人雖有罪,但亦有真憑實據,一碼歸一碼。”
淮南王冷嗤了一聲,指著謝坤:“謝老國公是不是老糊塗了,此前寶凝殿下呈上的糧草冊籍、往來密信,筆跡皆經崔老國公和刑部驗證,確為周叢山、錢文通親筆所書,這才是鐵證如山,毋庸置疑。”
“反觀那二人,拖延刑期、苟活至今,定然心懷私怨。他二人有私印,輕而易舉便可偽造自己親筆所書的糧草冊。為了身犯重罪的汙點死囚,質疑我大魏先帝親立的正嫡血脈,今日若准此荒誕之請,置衛氏皇親於何地?置天下綱紀於何地?”
謝坤僵立殿中,面色青白交錯。
各路藩王都是掌兵權的梟雄,現在宗親都站在衛芙寧這邊,便是帝王也不能一意孤行。
御座之上,元熙帝心底怒火翻湧滔天,面上卻不得不強裝鎮定:“眾卿言之有理,傳朕旨意,罪囚周叢山、錢文通,膽敢私造供詞、汙衊皇室宗親、構陷天家嫡脈,罪加一等!就地斬立決!其二人家產全數抄沒,族中旁支老小,盡數流放三千里苦寒之地,永世不得歸鄉、不得入仕!”
謝府之掀眸,掃過御座,見元熙帝額角青筋隱隱抽搐,面色看似平靜,眼底卻是翻湧不休的陰鷙與戾氣,嘴角扯出一抹嘲諷。
這般隱忍,看來是還有後招。
堂堂帝王,連願賭服輸、重起新局的魄力都沒有,愚不可及。
元熙帝一聲令下,目光驟然下沉,鎖定範嵩:“範嵩,你不分青紅皂白,不查虛實便當朝誣告皇親,可知罪?”
範嵩渾身驟然一寒,冷汗瞬間浸透脊背。
他抬眸瞥了一眼高位帝王,心知開弓便無回頭箭,緩緩閉上眼,俯身連叩三首:“陛下!周、錢二人之事,是臣查勘不細、失之偏頗,臣甘願領罪!但寶凝殿下德不配位,絕非空穴來風!”
範嵩抬首挺身,當庭高聲,指著衛芙寧:“如今盛安城內流言四起,傳說寶凝殿下流落民間之時,曾立身教坊司之地!女子立身,以德行貞靜為先,教坊司乃是風月之地,殿下久處其間,早已失了女德本分。”
“更有甚者,說殿下為求潛伏苟存,不惜屈身侍奉庸人,與教坊司往來賓客廝混糾纏,藉著風月場地隱匿行蹤、竊取朝堂情報,方能獨身遊走盛安、闖入天壇、攪動朝局!”
“臣斗膽一問,為君者,自身有瑕,何以立身天下,登臨九五?”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