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衙衛府衙內。
沈渡將行囊繫好,往肩上一搭,對著昔日屬下拱了拱手。
新任左統領撫著腰間嶄新鎏金革帶,攔在沈渡身前,眉眼間滿是小人得志的傲慢:“誒~沈統領平日對你們多有照顧,這都要走了,你們怎麼都不送送?”
“瞧瞧我這記性,如今可不能再稱沈統領了,該喚你——沈差役了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滿堂衙役不敢得罪新上峰,只能跟著附和哄笑。
沈渡面無表情,繞過男子出了公堂。
“頭兒!”一個與他交好的下屬趁人不注意,溜了出來,在沈渡耳邊小聲道:“聽說那廝暗中給了雷總司不少好處,恰逢謝家藉機發難,總司便讓他順勢頂替了您的位置。您這次,可算是徹底把謝家得罪了!”
沈渡腳步微頓,側首看向眾人鬨笑的公堂,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冷冽鋒芒:“三十年河東,三十年河西,走著瞧。”
下屬只當沈渡是在嘴硬,無奈嘆氣,見沈渡一股腦地往前衝,面露不解:“頭兒,您去哪?上面交代咱們當值該去城內街巷巡街!”
沈渡恍若未聞,徑直朝著牢獄方向走去。
南衙衛的牢獄與監舍不同,這裡昏暗潮溼,腥臭深幽。
“來來,咱們再喝一個……”
值守獄差們圍坐一處,正偷閒吃酒閒談,忽見沈渡走了進來,幾人臉上一慌,手忙腳亂起身,擦拭嘴角酒漬。
牢頭趕緊上前,小心應付:“大人,可要押解犯人?”
沈渡:“例行審查。”
借用審查之名,私下訛取犯人搜刮油水,是前堂差役慣用的伎倆,牢頭心照不宣,恭恭敬敬將牢門鑰匙奉上:“大人自便。”
沈渡拿過鑰匙,轉身往監獄裡走去。
地牢深處,幽暗無光,最裡側的單間牢房內,馮廣架著二郎腿倚靠在冰冷石壁上,嘴角叼著一根乾枯稻草。
聽聞腳步聲漸近,他未抬眼,便輕笑出聲,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:“如何?沈大人現在相信我說的話了?”
沈渡停在鐵籠之前,抬手開啟鐵索,在馮廣面前站定:“你當真是鎮國公主的人?”
“噗。”馮廣吐掉口中枯草,抬眸迎上沈渡審視的目光:“我都能算到你會遭他們排擠、下貶。你說呢?”
沈渡眉頭緊鎖:“我查過你,你不過是教坊司的一個小小護院,朝議大典之前,還在城南茶館兼職說書,屢次散播鎮國公主的不實謠言,怎麼看都跟……”
話說一半,沈渡忽然反應過來,眼底滿是驚愕:“你若是殿下心腹,那此前所有謠言,豈非是……”
豈非是殿下刻意佈局,算計了滿朝文武?
若真是如此,這位鎮國公主的能耐超乎尋常人想象。
“還算不笨。”馮廣雙手抱胸,拿出當初在教坊司糊弄小弟的氣勢,裝腔作勢:“難怪能得殿下看中,欽定你做我的屬下。”
“下屬?”沈渡盯著馮廣上下打量,皺了皺眉:“就你?”
馮廣挑眉,不慌不忙從腰間摸出一枚質樸無華的漆黑木牌,木牌之上,僅鐫刻一個利落的“一”字:“睜大你的勢利眼看清楚,這是殿下親設的一號暗令,持此牌者,便是殿下身邊第一心腹,統管殿下所有暗線佈局。攜此令者,猶如殿下親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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