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芙寧遞酒的動作自然得彷彿只是順手為之,但他們彼此心裡都清楚,這不是一杯“隨意”的酒。
崔玄聿的目光從那隻執壺的手移到遞來的杯盞上,面上清冷淡漠,指尖卻已經發燙。
他抬手,剛接過酒杯,另一隻手掌穩穩壓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殿下見諒,錦卿有傷在身,御醫交代了不許飲酒。”崔延從兩人目光交匯起,便如臨大敵一直緊盯,眼看要喝上了,趕緊橫插一腳。
崔玄聿偏過頭,面無表情看著崔延。
衛芙寧眉梢微動,看了一眼崔延,又落向崔玄聿:“小國公受傷了?”
“無礙。”崔玄聿不動聲色地掙脫手腕。
“什麼無礙,你這次可燒了兩天。”
崔延早就打聽過了,半個月前,崔玄聿是為了替上官家尋人才一夜未歸。他這個兒子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備受讚譽,除了為當年卸甲之事違逆過長輩,再無任何逾矩。
可自從認識衛芙寧之後,崔玄聿這三個月挨的打比過去二十年加起來還要多,崔延擔心長此以往,日後勸不住,便想著乾脆徹底阻斷二人糾纏。
崔延抬手擋下崔玄聿手裡的酒杯,心想著:寶凝殿下英姿颯爽,定然不喜男子扭捏矯情,娘們唧唧。
打定主意,他含笑看著衛芙寧:“多謝公主抬愛,但錦卿素來身子弱,又不善飲酒,這杯酒,微臣替他喝了。”
“……”
崔玄聿轉頭,目光平靜地看著崔延,那眼神里平靜得像一面結了薄冰的湖。
片刻後,他緩緩鬆開了指尖。
崔延看著兒子收手的動作,心頭一塊石頭落了地,滿眼欣慰,接過酒杯一飲而盡。
這就對咯,老老實實,莫要招惹是非。
然而,沒等他高興完,崔玄聿那隻鬆開的手忽然又抬了起來,不疾不徐接過崔延手裡的酒杯,另一隻手拎起酒壺,酒液落杯,聲線清冽,又是滿滿一杯。
“來而不往非禮也。”崔玄聿將酒杯遞給崔延:“公主隨意,這壺酒我幹了。”
說完,他轉頭看著崔延,眼神淡得沒有一絲溫情:“我身子弱,有勞父親了。”
“……不……”崔延愣了愣,盯著他手裡滿滿一壺酒:“幹了?”
“小國公,好氣魄。”衛芙寧目光在他父子二人之間轉了一圈,端起自己的酒盞,抿了一口意思意思。
崔延氣得恨不得當場摔杯。
什麼好氣魄。
合著他們兩個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,稀裡糊塗就賣給他一壺酒?
崔玄聿:“阿父不喝,那我便自己來吧,公主的酒,不合規矩。”
這酒不能喝,萬一喝出了感情,崔家可就完了!
崔延聽出崔玄聿言語裡的威脅,暗暗將他罵了八百遍,瞪了崔玄聿一眼,接過酒盞,仰頭灌了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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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