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芙寧的表情罕見地有一瞬間的怔愣。
這事,她是真不知道。
席上那些美少年一個勁地朝她獻媚,她一時興起,便想著借花獻佛逗一逗崔玄聿,純粹是席間無趣找點樂子。
崔玄聿將她這一瞬的茫然看在眼裡,故作不察,指尖輕輕摩挲著羽紋:“殿下歸朝不久,不知京中俗禮也在情理之中。大魏習俗裡,不單單是彩羽,香囊、玉佩、貼身之物皆為寄情之物,只贈心悅之人。”
他抬起濃密的睫毛,目光直直落進她眼底:“殿下身份特殊,若無心意莫要隨意招惹。”
招惹?
這話聽得有幾分歧義,衛芙寧抬著頭,淡淡睨了一眼他手中的羽毛:“你到底想說什麼?”
崔玄聿沉默片刻,上前半步,與她並肩而立。
夜風拂動衣袂,他低頭,輕聲道:“前路兇險,我陪殿下走走。”
他們靠得很近,肩膀抵著肩膀,連一絲縫隙都沒有,連同落在耳畔的氣息都還帶著灼熱的體溫。
衛芙寧眼底漫開幾分審慎的認真。
今夜整場宴席,處處透著詭異違和。
元熙帝素來忌憚她在朝堂立威,往日但凡她佔上風、壓過謝家派系,帝王必會當場制衡。可今日,她當眾駁斥諫臣、夏侯斥硬剛謝黨,舊臣勢力隱隱有死灰復燃之勢,元熙帝卻反常退讓,甚至草草罷宴離場。
太過寬容,便是刻意。太過順遂,便是陷阱。
所以,她早在帝王起身離席的那一刻,就已經起了疑心。
但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,所以哪怕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,她也沒有想過要退縮,更沒想過要誰作陪。
崔玄聿既然能猜到宮中佈局,說明他什麼都明白。
什麼都明白卻還敢說陪她走走,這份意義不同。
崔玄聿任她打量,面色平靜:“殿下想在水裡了結,還是在林中了結?”
這就開始跟她討論戰術了?
衛芙寧不動聲色:“有什麼區別?”
崔玄聿抬手指向前方分叉的兩條宮道:“左邊,太液池岸線開闊,無遮無擋,池水與寶華殿的蓮池相通,選這條路,勝在地利,我們可利用水勢迂迴,最大程度儲存實力。”
說完,他側過身,指向另一側幽深幽暗的林蔭長道:“右邊是沉香林,枝葉繁密,最適合死士隱匿蟄伏。在此處設伏的,必然是抱著必死之心,雖密林樹障可擋暗器,但會是一場硬戰。”
衛芙寧:“這麼分析,似乎第一條路更好。”
崔玄聿:“有利有弊,一局不成還有下局,躲得了一時,躲不了一世。殺出去,雖險,但足以立威。”
衛芙寧聞言不語,目光牢牢鎖在他臉上。
崔玄聿被她看得心緒微瀾,刻意移開視線,緩了片刻,才重新落回她眉眼:“怎麼了?”
衛芙寧搖頭,唇角勾起一抹笑意:“小國公,想不想陪我走第三條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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