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延連忙端正坐姿,執起茶盞故作閒適品茗,一派從容淡定。
“卿……”陶蘅步履輕快,推門而入,轉眼瞥見崔延也在,臉上的笑收斂了幾分:“你怎得也在?”
崔延放下茶盞,溫聲道:“今日朝野休沐,閒來無事,便於與錦卿論書清談,消磨辰光。”
“那真是有夠閒的。”陶蘅小聲咕噥了一句,挨著崔延坐下。
崔延心中藏憂,給陶蘅倒茶,故作不經意試探:“夫人,鐵鋪之事可還順遂?”
“說起這事……”
陶蘅神色忽然沉重,目光在父子二人身上緩緩逡巡一圈,略帶神秘:“此番前去,倒是遇上一樁我萬萬未曾料到的大事。”
說著,陶蘅從懷中取出一封疊制工整的圖紙,鄭重其事置於桌案中央:“你們猜這是什麼?”
崔延當即展開紙張,室內燭火搖曳,明明滅滅的火光落在細密精準的線條之上。
看清紙上形制構造的剎那,崔延指尖驟然一頓:“這是……”
這個時代火器初興,軍中僅有神機營掌控突火槍秘術,以巨竹為筒、內填火藥、可射彈破甲,乃是朝堂頂尖軍機重器,尋常官員、世家皆無緣得見,堪稱皇室絕密。
崔玄聿的眼裡多了幾分慎重:“此乃神機營獨掌的軍機秘圖,先帝時期方才試製成型,當今陛下僅賜一柄予太子作為及冠賀禮。這圖是殿下給阿孃的?”
“什麼?軍機圖?”崔延當即沉下臉:“哎呀,夫人啊,私盜軍機圖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,夫人,你惹禍了!”
“你少烏鴉嘴!”陶蘅狠狠瞪崔延一眼:“這不是偷的,是殿下畫的。”
“殿下說,當世匠人技藝、礦料火候皆有侷限,諸多精妙軍械難以落地成型。此版突火槍,是她權衡利弊、反覆推演後,最適配今朝工藝、最易鍛造成功的穩妥形制。作為見面禮,便送我了?”
“什麼?”崔延只覺是天方夜譚:“夫人你莫不是被殿下騙了吧?”
“去去去,懶得跟你說。”
陶蘅不覺又想起,陶家老匠人捧著一塊還未提純的精鋼,哭得老淚縱橫的模樣,心底五味雜陳:“我陶家世代匠造,守著一身絕技浮沉百年,歷經風雨飄搖、幾度式微,苦等明主數十年。如今,終於等到了。”
崔延心神大震,如臨大敵:“夫人,你可別衝動啊!朝堂儲位之爭兇險莫測,一旦站隊依附,便再無回頭之路!錦卿,你快勸勸你阿母!”
崔玄聿眸光沉靜,並未阻止。
陶蘅轉頭看向崔延,眼神溫柔,聲聲哽咽:“夫君,崔家根深葉茂、勢如擎天大樹,故而可穩居中立、左右逢源。可我陶家早已風雨飄零、獨木難支,阿霧苦苦支撐多年,早已力竭。當年是我將她推上守業之路,我絕不能在危難之際,棄她於不顧。還望夫君成全。”
崔延擺擺手,再說不出半個不字。
陶蘅順勢,轉身握住崔玄聿的手,眼神悽楚:“卿卿,殿下胸藏丘壑、雄韜偉略,是天生的帝王,這般人物,不好籠絡,你可願幫幫阿孃?”
崔玄聿冷靜抽回手腕:“如何幫?”
陶蘅偏頭,做垂淚狀:“我兒貌美,又有賢名,不如換個志向,做大魏第一男皇后?”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