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近傍晚,雨勢終於徹底停了。
夕陽的餘暉從雲層深處傾瀉而出,將整座皇城的琉璃瓦頂鍍上了一層熔金般的暖光。
暮色漸沉,太極殿內已亮起了燈火。燭火透過薄紗燈罩灑出來,將滿殿的金磚照得暖融融的。
元熙帝坐在棋案一側,盯著盤面看了許久,捋著鬍鬚哈哈大笑:“一連三局,太傅皆勝半子,太子可還有不服氣?”
棋局對弈,一子兩子都是常有之事,但三局都只贏半子,無疑證明了謝府之棋高不止一籌。
衛禎坐在棋案另一側,面前的棋簍裡還剩幾枚零散的白子,他將手中的棋子擱回案上,拱手道:“謝太傅不吝賜教。”
謝府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神色淡然:“殿下棋風凌厲,尚欠火候。若是能多幾分耐心,假以時日未必不能與臣一戰。”
衛禎唇角微彎,沒有接話。
就在這時,一名內侍匆匆從殿外進來,行至御前跪地叩首:“陛下,殿外那些大人非吵著要見陛下,奴才實在是攔不住了。”
元熙帝臉上的笑意收攏,眼底那層鬆快的暖意頃刻沉了下去。
午時一過,舊皇黨的老臣便來太極殿請他出兵尋人,為了安撫那些老臣,也為了堂而皇之地守住盛安城門,元熙帝派了金吾衛首領周奉節帶兵出城尋人。
此時距離周奉節出城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,按腳程算,人也該回來了,這群人便是來等訊息的。
“哼。”元熙帝站起身,將手中的茶盞擱在案上:“讓他們進來。”
內侍領命退下,快步走到殿門外揚聲唱喏。
殿中侍從手腳麻利地撤去了棋案與屏風,將御案上的文書歸置整齊。
衛禎和謝府之從偏殿緩步走出,立於御階兩側。
片刻之後,殿門從外推開,謝坤、崔紹先為首,六位藩王攜文武百官魚貫而入。
舊皇黨的老臣們急不可待走在最前面,一個個面色沉凝。
為首的是太常卿,已經年過七旬的老臣,顫巍巍俯身跪下,蒼老悲壯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:“陛下!老臣斗膽,請陛下給一個說法。鎮國公主殿下奉命前往皇陵告祭先靈,此去皇陵一來一回不過兩個時辰的路程。可如今已近酉時,殿下遲遲未歸,敢問陛下,殿下如今何在?”
他身後,數十名舊臣齊刷刷跪了一地,額頭觸著冰涼的金磚,無人抬頭。
元熙帝站在御階之上,面上沒有半分不悅,反倒沉痛地嘆了一口氣:“朕方才收到金吾衛的急報。寶凝儀仗行至斷雲峽時,恰逢暴雨傾盆,雷電交加,山體滑坡,斷雲峽兩壁崩塌,將官道盡數掩埋。周奉節已率五千金吾衛趕去搜救,朕也心急如焚,但天災難測,非人力所能左右。”
此言一齣,殿中譁然。
崔紹先臉色微僵,腳下不由往後退了半步,目光與身後的崔延對上,崔延眼中也是一片愕然。
斷雲峽山崩地裂,崔玄聿陷入其中又如何能獨善其身?
父子二人對視一瞬,眼底滿是愕然與心慌。
舊皇老臣們更是神情悲慼,有人當場跪地掩面痛哭:“殿下!!先帝啊!!您在天有靈,睜開眼看看吧!!”
元熙帝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跪伏的脊背,眼裡帶著得逞的暢快:“眾卿莫要擔心。朕相信,寶凝吉人自有天相,此番定能逢凶化吉。朕早已下旨,命周奉節率領五千金吾衛全力搜救,就算掘地三尺,朕也必定將鎮國公主平安尋回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