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嵕山道。
雨勢滂沱不休,漫天雨霧沉沉瀰漫,將連綿群山籠罩在一片朦朧灰白之中。
山路本就崎嶇險峻,經連日暴雨沖刷,泥土鬆軟溼滑,崖邊碎石不斷滾落,腳下泥濘深陷,每一步前行都格外艱難。
夏侯斥一身玄色征衣盡數溼透,揮舞長刀劈開路旁叢生的溼枝野草,回頭看向身後的將士們,聲線沉厲鏗鏘:“全軍緊跟隊伍,提速疾行,不得延誤!”
身後數百北境精銳緊隨其後,甲葉沾水,步履輕疾……
*
京郊,北境神策軍駐紮營地。
暴雨傾瀉不休,籠罩整片京郊營地,軍營旌旗被風雨吹得幾乎要被狂風撕裂。
江庸負手立於營帳前,心底暗自犯疑。
今日乃帝女中秋皇陵祭祖之日,天時異變、風雨驟起,莫不是什麼兇險之兆?
但轉念一想,主帥已經率領神策精銳先行入皇陵,就算有什麼危機,定然不足為慮。
思忖間,一名巡防校尉從雨中疾步走來,躬身稟奏:“啟稟江副將!我等在營地外圍巡哨,發現一個人鬼鬼祟祟,他自稱是敵軍細作,來監視神策軍動向。”
尋常細作皆是藏頭露尾,伺機潛行,哪有還沒拷問就暴露自己身份的?
大魏與齊國關係緊張,江庸不敢大意,當即正色道:“將人帶上來。”
江庸轉身步入主營大帳,隨手褪去外層溼甲,拿起粗布毛巾擦了擦臉上的雨水。
不多時,兩名士兵押著一人大步入帳。
來人身材魁梧壯實,皮膚黝黑,下頜線條硬朗粗獷,頭上幞巾歪歪斜斜,衣衫褶皺凌亂沾著一路風塵泥水,瞧著有幾分粗鄙隨性。
甫被拖拽入帳,馮廣立刻抬手奮力推開兩側侍衛,抬手胡亂扶正歪斜的幞巾,昂首挺胸:“你便是這裡的老大?誤會!我不是細作,我其實是欽差大臣!”
江庸打量了一眼,便起了疑。
士兵被他掙得一個趔趄,聞言嗤笑一聲,反手將人按住:“江副將,這人瞧著的確不像細作。”
馮廣正要點頭附和,又聽見士兵道:“像是腦子有問題。”
“你說誰腦子有病?!”馮廣瞬間瞪眼,立馬掙開束縛站直身子,氣勢洶洶從懷裡摸出一枚木牌,高高舉起:“睜大眼睛看清楚!我是寶凝殿下親派傳信之人,此乃殿下信物!”
“慢著!”江庸抬手示意侍衛止步,眸底帶著幾分審慎疑慮,上前接過木牌細看。
木牌質地粗糙,邊角未曾打磨,簡陋至極,上面沒有紋樣落款,沒有專屬徽記,唯有一道歪歪扭扭、深淺不一的豎痕,潦草得如同孩童塗鴉。
這般粗劣物件,別說皇家信物,連尋常衙門令牌都不及。
江庸眸底疑慮盡數化作冷沉,認定這傻子在戲耍自己,反手將木牌擲於地上,語氣冷肅:“一派胡言,戲弄軍心,拖下去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