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雲峽東側,林間山道。
肆虐翻湧的滂沱大雨毫無徵兆地收勢,狂暴雨線漸漸稀疏,化作綿綿細雨,淅淅瀝瀝飄落。
衛芙寧立在山道青石之上,抬眸望向灰濛濛的天際,淡淡開口:“看這天色,這場大雨撐不了多久,很快便會徹底放晴。”
崔玄聿緊盯周遭幽暗密林,沉聲:“小心。”
話音未落,路邊溼厚草叢驟然一動!
一條通體翠綠的竹葉青,驟然騰空竄起,撲向衛芙寧。
衛芙寧眼瞼微壓,抬手精準扣住毒蛇的七寸,順勢將青蛇甩了出去。
“啪!”
毒蛇重重摔落在泥濘之中,扭動身軀,嘶嘶吐信,再無半分攻勢。
與此同時,密密麻麻的蛇群紛紛竄湧而出,各色毒蛇盤踞路面,數量之多數不勝數。怪異的是,蛇群雖傾巢而出,卻無半條主動襲人,只是四散爬行、四散遊走。
崔玄聿眉心微蹙:“這些蛇蟲素來畏雨畏寒,怎會盡數爬出巢穴異動?”
衛芙寧垂眸看著滿地遊走的蛇群,指尖摩挲著方才抓過蛇身的指尖,若有所思:“我記得,衛禎手底下有個苗疆蠱人,最善驅蛇。”
崔玄聿:“殿下的意思是,東宮的人也來了斷雲峽?”
衛芙寧抬腳踩住一條幼小竹葉青,指尖精準掐住它的七寸,將小小的蛇身提在半空:“是不是,去看看便知。”
崔玄聿沉吟片刻,緩緩道:“若是九星,應當不是衝著殿下來的。”
衛芙寧腳步驟然一頓,側首回望他。
崔玄聿:“太子似乎待殿下與旁人不同?”
“你也看出來了?”衛芙寧垂眸瞥了眼指尖不停扭動的小蛇,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弧:“正是因為如此,我才更要去瞧瞧。九星若也是來殺我的,我反倒不擔心。但若他們目標不是我,那麻煩可就大了。”
崔玄聿瞧著衛芙寧提起衛禎,眼裡除了盤算沒有一絲感情,抿直的嘴角莫名勾了勾,隨即正色道:“殿下此話何意?”
“看在你一路陪我涉險的份上,我便告訴你。”衛芙寧道:“今日這殺局,是我縱容元熙帝和謝府之佈下的,我不僅默許了他們的殺心,我還不允許任何人來救我。”
“不允許人來救?”崔玄聿思忖片刻,卻也想不明白。
衛芙寧眸光澄澈通透,輕聲道:“夏侯斥將軍性情剛烈赤誠,區區山崩根本攔不住他,若他不顧一切翻山入峽馳援,便會深陷死局,淪為旁人棋子。所以,我早已命人前往九嵕山道,替我攔下夏侯將軍。”
“至於裴大人。”她語氣微頓,眼底帶著一絲敬意:“元熙帝早已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,以他寧折不屈的性子,若是知曉我身陷絕境,縱使血濺大殿與君決裂,也定然會命裴家軍出兵營救。”
崔玄聿:“裴大人的確令人欽佩,但正是因為如此,他只怕沒有那麼好勸。”
衛芙寧點頭:“所以我讓綠蘿留在宮中替我照看,想必此刻,她已經將我的話帶給裴大人了。”
“還有北境軍。”她繼續道:“斷雲峽遇險的訊息一旦傳開,有心人定會藉機挑唆,為免讓北境軍陷入忠義兩難之境,我已經命人前往京郊,斷了旁人挑撥的機會。”
衛芙寧抬眸看向崔玄聿:“我從不需要任何人拼死來救我,我要的,就是讓元熙帝、謝府之,乃至所有人都深信,我已然山窮水盡、被逼入必死絕境。”
“所以衛禎若為救我,是不懂我,是礙事,我必須去解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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