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宮門緊閉,她抬手正要推門,忽然聽見裡面傳來的嚴厲斥問聲:
“你如今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?竟然敢揹著朕做這種事?”
“她是人,不是你可以隨意擺弄的物件,朕……咳咳咳。朕也做不出這等喪盡天良之事,衛姿,你是要把朕逼成不仁不義的昏君嗎?”
小阿寧抵著門頁的手忽然頓住。
殿內當即響起衛姿慌亂惶恐的求饒聲:“陛下息怒!龍體為重!太醫再三叮囑,陛下萬萬不可動怒,您……”
“你給朕滾出去!朕不想看見你!你讓朕太……”
怒斥聲戛然而止。
下一秒,厚重的硃紅殿門自內緩緩推開。
衛曌站在殿前,腰束玉帶,一身絳紫色十二章紋袞服,領口與袖緣以金線繡著五爪團龍,她的身量並不算高,可立在那裡便自有千鈞之重。
帝王緩緩蹲下身,輕輕摸了摸小阿寧的臉,指尖帶著袞服上那層冷金的涼意,可動作是暖的。
“你阿孃做錯了事,朕才讓她走的。但阿寧不用害怕,因為你沒有做錯事,朕會讓人送你們回劍南道。”
“不要!!”
衛寶凝赤腳從主殿跑了出來,一頭撲上前抱住衛曌,哭得渾身發抖:“母皇不要趕阿寧走,不要!!!我不要!!”
衛曌微微蹙眉,伸手去撥衛寶凝攥著她衣襬的手指:“阿寧有自己的人生,以後你們還會遇上的。”
“不要不要不要!!!”衛寶凝哭得幾乎喘不上氣,轉身一把抱住小阿寧:“你不要走好不好,阿凝不要阿寧走,不要!!!”
小阿寧垂眸,看著懷中搖搖欲墜的身影,又抬起頭望向衛曌身後。
昏暗的大殿裡,衛姿跌坐在地,眼神空洞呆滯。
風過迴廊,海棠花簌簌飄落。
長久的沉默後,小阿寧輕輕抬手,拭去衛寶凝臉上的淚水,抬眸望向衛曌:
“《帝範》有言:人君之患,莫大於自用;王道之衰,莫甚於拘人。治世者當順天性、容殊途,不以一己好惡定進退,不以一己執念束蒼生。”
衛曌微愣,這是她前幾日隨手翻閱的《帝範·君德篇》,當時小阿寧和衛寶凝在屋裡玩鬧,她沒有在意,不過隨口默讀幾遍,一個四歲稚童,竟能盡數記誦。
小阿寧:“陛下,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說:為君者最大的敵人不是外敵,而是自己。自用、拘人、以一己好惡和執念去丈量天下,才是王道衰微的根本原因。真正的治世之道,是放下‘我執’,順應人性,容納百川。”
殿內的衛姿豁然抬頭,眼底滿是難以置信,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小阿寧一般。
天下大才不可衡量,記憶超絕者不在少數,但悟性如此之高必是萬里挑一。
衛曌眼底滿是驚豔,定定望著眼前的小阿寧,點了點頭:“甚對。”
小阿寧輕輕拍了拍衛寶凝的背,認真道:“陛下,我自小過目不忘,凡所見書冊,一遍即可成誦,三遍解其意。陛下留下我吧,我願做一世良臣輔君,助小殿下繼往開來。”
衛寶凝抬起頭,身子抽泣不已:“你不走了?”
衛曌動容:“你想好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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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