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哥,平日賣豆腐得幾個錢?”
張嚮明聽了這話,反是沒接,話鋒一轉問道:“小哥有些面熟,是不是來過我們華新社?”
“是噻!上回子走攏你們這點,正好落瓢潑大雨,我只好梭進來躲一哈。有個姓溫的妹兒嘿客氣,還給我倒了杯滾燙的茶。你們這點人硬是耿直得很!別個地方看到我這種腳杆沾泥巴的,怕是連門都不讓進哦。”
“難怪眼熟呢。”
張嚮明笑了起來,“今日日頭好,沒那麼冷了。怪哩,昨夜真個兒起風了?”
“起了,起了,起老大風,滿街呼呼吹啊。”
“唉,山城溼冷,起了風更冷。我有幾個好友受不了這裡的溼冷,都走了咯。還剩下幾個,也不知近日怎麼了,都沒了聲音。”張嚮明故作感嘆,隨即又道:“讓你見笑咯。看你親切,不自覺就嘮叨起來了。”
“先生,太陽底下的江可好看了噻。”
阿牛起身,把手伸進口袋,“這兩日在江邊撿了個東西,看著精巧,我是個粗人,用不上,就送給您嘞。”
他說著就把那個迷你相機放到了桌上。
張嚮明瞳孔猛縮。
他雖然不是情報人員,但寫文章的,對很多事都敏|感。而且,他們來雙山城後,有時也跟搞情報的沒區別。因為要經常應對果府那邊的刁難,狀況緊急時,這裡也是情報中轉點。
因此,在阿牛一直說昨天夜裡風大,他就察覺出了異常。至於眼前這個東西,他自然也認識。其實,他們報社也有。
微縮相機!
世界上最先進的微縮相機。
他一手遮住東西,壓低聲音道:“怎麼直接來這?屋頂被風吹了?”
阿牛也不知怎麼回事,竟是一下就聽懂了這句話。
他壓低聲音道:“我不清楚,送東西來的人姓楊。”他還是保留了一點東西,沒說出楊祐思的全名。
“我就是一個賣豆腐的,房子被鬼子炸了,沒有屋頂。”
曾阿牛起身,“謝謝先生的茶,我要走了。”
“你的名字!”
張嚮明忙追上,“我會跟上級報告的。”
曾阿牛回過身,一笑道:“不重要,我只是希望你們能趕走鬼子,能給我們窮人當家做主。”
阿牛挑著擔子走出了報社。
張嚮明握著微縮相機,眼睛裡隱隱有了淚花。
他並不是一個易感動的人。
多年的顛簸,戰亂,失去過無數戰友,他的心早已被這世道打磨得很硬了。
可這一刻,他的心軟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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