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長卿聽出話中意味,皺眉道:
“馮兄,大理寺依法斷案、平反冤抑,亦是利國利民之實政,顧兄恪盡職守,何來掃興之說?”
馮伯庸淡然一笑。
“徐兄此言差矣。”
“文章乃天地至清之物,講求靈氣通達、神思高遠。”
“大理寺為嚴刑峻法之地,成日里對著銅臭賬目與獄訟口供,刀筆苛察,心性最易被磨得乾癟枯竭。”
“聖賢治世,重在德化風雅。若溺於刑名俗務,筆下文氣難免沾染市井匠氣,失了大道從容。”
“倒是顧兄以公門俗吏之務託辭遲來,莫非是自知久不作詩賦,生怕在帝京名士面前露怯不成?”
席間幾位世家士子聞言,亦是若有所思地點頭附和。
他們倒非存心挑釁,只是自幼浸潤在清流門第之中,骨子裡天然帶著文人相輕的傲氣。
坐在下首的薛明陽抓緊了茶杯,正要拍案而起。
趙文翰神色自若地站起身來。
“馮兄此言,文翰不敢苟同。”
趙文翰迎著京中眾人的目光,拱手一禮,聲音清朗平正:
“天下文章,究竟是為飾非粉華,還是為經世濟民?”
全場議論聲微收,目光都落在這位挺拔的青衫士子身上。
“古來聖賢,無不以仁民愛物為本。”
“商君立木、蕭何草律,大漢盛世,皆賴明法正刑以安社稷。”
“大理寺平反冤抑、正法明理,一張判牒,可活無辜性命於傾覆;一卷卷宗,能保天下良善免遭侵奪。”
“文以載道,道在民心。”
“若空談道德性命、吟風弄月,卻視民生疾苦為俗鄙,文章再清麗,亦不過空中樓閣。”
“顧兄身居法職,憂國奉公,正是將聖賢之學踐行於天地實務,何來匠氣之說?又何談怯場之由?”
這一番辯駁引經據典,不卑不亢,直指經世致用的根本。
徐長卿率先撫掌稱善。
“趙兄高論!實務文章本為一體,言之有理!”
馮伯庸被駁得面色發緊,手中的摺扇停了下來。
梁思齊見狀,打圓場般溫和笑道:
“趙兄辯才無礙,確實見解獨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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