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重的氈簾垂掛在門廊處,將外頭風雪阻隔得乾乾淨淨。
慕容鑠經過大半年的靜心調養,面色已恢復溫潤。
下首的沉香木靠椅上,坐著數位京城頂流門閥的年輕子弟。
荀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慕容鑠臉上。
“慕容兄身子徹底大好了,可喜可賀。”
“今日請咱們幾家過來,可是為了風華樓歲末雅集的事?”
“荀兄明鑑。”
“歲末大雅集乃是帝京五百年舊例,往年皆是各家展示門風清譽的體面場合。”
“只是今年情勢與往昔有些不同。”
崔硯放下茶盞,眉峰微鎖。
“慕容兄指的是清河那一幫人,還是大理寺的那位六品寺丞?”
屋裡幾位世家子弟的面色隨之微動。
自六月滄浪園文會之後,顧辭一篇《愛蓮說》橫空出世,滿城風雨。
緊接著又是北直隸七府大蝗災,顧辭奉旨巡按北方,憑藉奇詭手段撲滅了蝗患。
朝廷論功行賞,顧辭實授正六品大理寺正,兼賜國子監博士銜。
就連趙文翰、江行簡幾個,也都在刑部與工部穩穩站住腳跟,升了七品實職。
這令他們這群二代,實在不爽。
崔硯聲音低沉下來。
“六月滄浪園,咱們世家算是折了顏面。”
“如今通惠河沿岸那些平民百姓,開口閉口便是顧青天,連三歲孩童都會背出淤泥而不染。”
“叔伯長輩們在朝堂理事,近來處處受制。”
“陛下藉著治蝗的由頭,不斷提拔那些整日踩著泥水乾粗活的寒門實務派。”
“工部修渠,刑部翻案,戶部查賬,竟全成了晉升的捷徑。”
“照這樣下去,咱們世家數百年禮樂治國的根本,豈不是全要被這些泥腿子踩在腳下?”
太原荀氏的荀策跟著冷嗤一聲。
“治國平天下,憑的是經緯大略與規矩典章,豈是算盤珠子與泥水鍬鎬能比的?”
“那些寒門實幹派,終究不過是公門裡勞形受累的刀筆吏與營造工匠。”
“若朝廷選官唯實務論,天下讀書人何苦窮經皓首、研習聖賢之書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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