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終,只從緊抿的唇間,擠出幾個低沉而艱澀的字:
“我的錯。”
謝瀾音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,變成細微的抽噎。
她從枕頭裡側過臉,露出一隻泛紅溼潤的眼睛,透過凌亂的髮絲望向他,鼻音濃重,卻帶著一絲奇異的清醒:
“展朔,每天都生活在你的審視底下,這樣的日子,我過夠了。”
說到這裡,大滴大滴的眼淚毫無徵兆地再次滾落,順著泛紅的臉頰滑入鬢髮和枕褥,卻沒有再發出一點聲音。這種無聲的流淚,更讓人心頭揪緊。
他像是被她的眼淚和話語釘在了原地,他想說什麼,嘴唇動了動,卻發不出聲音。
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住,最終沒有去碰她,而是緩緩收握成拳,指節泛白。
混亂的思緒在腦中衝撞——被她直指核心的憤怒,被她眼淚刺中的尖銳痛楚,某種難以言喻的恐慌,以及更深層、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、被逼到角落的無措。
所有的情緒翻滾蒸騰,最終凝結成一句硬邦邦的、幾乎是本能防禦的反擊,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:
“若非你……行跡可疑,秘密層出,又何須如此?!”
語氣冷硬,甚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、被戳中痛處的狼狽。
話音落,室內一片死寂。
“嗯。”
一個極重、帶著濃重鼻音的應答,從謝瀾音喉間發出。
她撐著床褥坐起身,背對著他,將滑落腰際的寢衣仔細拉好,繫帶一絲不苟地挽緊。
然後,她拿起他方才準備好的那條帕子,展開,覆在臉上,仔細地擦拭著每一寸淚痕。
擦完臉,又將微亂的長髮攏到耳後,指尖梳理了幾下。
做完這一切,她轉過身,臉上已看不出淚痕,唯有眼眶和鼻尖殘留著哭泣後的紅,眼神卻平靜得如同深潭,無波無瀾。
“大人,”她開口,聲音還有些微啞,語氣卻已恢復了一貫的、無可挑剔的疏離與平靜,“我沒事了。您……去忙吧。”
展朔緊鎖著眉峰,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線,下頜線繃得極緊。
胸膛裡堵著一團滯澀的氣息,上不去也下不來。
他慣常處理問題的方式——威壓、警告、冷靜地剖析利害——在此刻全然失效。
他甚至能感覺到那股熟悉的、想要用更冰冷的態度將她重新置於掌控之下的衝動在血管裡竄動,卻被他死死地、前所未有地強行按捺住了。
因為她此刻太平靜了。
平靜得讓他心悸。
他看著她平靜無波的眼,看著她挺直卻單薄的脊背,再回想方才她無聲洶湧的淚,和那句輕飄飄的“過夠了”。
一種遲來的、清晰的認知,如同冰錐,猝然刺穿所有煩躁與防禦,直抵心臟最深處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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