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好。”謝瀾音回答得很快,聲音平穩,背脊挺直,沒有回頭。
她微微側身,指向床邊矮櫃的抽屜:
“藥膏在那裡,你看看……用哪種合適?”
展朔沒說話,轉身拉開抽屜。
裡面整齊地碼放著幾個瓷瓶和玉盒,都是上好的傷藥與化瘀膏。
他取出一罐氣味清冽的碧玉膏,又拿了一盒活血散瘀的黑色藥膏。
“趴著。”他言簡意賅。
謝瀾音依言趴伏在錦被上,寢衣半褪至腰際,黑髮散落枕畔,襯得那片淤傷愈發觸目。
展朔在床邊坐下,挖了一指尖冰涼的藥膏,小心塗抹上去。
指尖下的肌膚溫潤滑膩,卻因疼痛而繃緊。
他儘量放輕動作,但仍能感覺到,在觸碰到最嚴重的紫腫處時,她背部某塊肌肉會不受控制地痙攣性收緊,一聲極短促的抽氣聲被她死死咬在唇間,隨即呼吸便強行拉平。
她在忍。
這認知讓展朔眉頭鎖得更緊,唇角下抿成冷硬的直線,可手上的動作卻更加地輕柔。
藥塗到過半,展朔忽然察覺到不對。
趴在床上的人,肩背的線條僵得異常,連那細微的顫抖也徹底停了,安靜得……有些空洞。
“怎麼了?”他低聲問。
沒有回應。
只有她更深地埋進枕頭的側臉,和微微聳動的單薄肩頭。
他伸出手,想輕輕撥轉她的臉,指尖剛觸到她頰邊散落的髮絲,她便牴觸地將頭更深地埋進去,不肯顯露分毫。
展朔的手頓在半空。
一種陌生的、近乎無措的焦躁竄上心頭。
他收回手,繼續塗抹藥膏,可心頭那股無處發洩的鬱氣攪得他氣息微亂,手下力道不經意間重了一分。
就在這時,枕頭下傳來一聲被棉絮濾得模糊、卻清晰帶著顫抖哽咽的嗚咽,悶悶地撞進他耳膜——
“展朔……你欺負我!”
他動作徹底僵住。
那哭聲壓抑極了,像受傷小獸蜷縮在洞穴最深處發出的哀鳴,與他認知中那個冷靜果決、甚至能在馬車裡與他過招的她截然不同。
一股更深的懊悔與某種尖銳的心疼攫住了他,喉頭髮緊。
沉默在室內蔓延,只有她極力壓抑的、細碎的抽泣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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