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,”謝瀾音不再逗他,目光掃過桌案上那些零件,“既然還有心思擺弄這些,看來傷勢確實不重,精神頭也足。那我便不多擾了。”
她走到門邊,又停下腳步,側首道:
“好生養著,儘快復原。我這兒,還有許多事等著你去做。”
“是!屬下一定儘快養好!”墨羽立刻肅然應道。
“對了,”謝瀾音像是忽然想起,對青影道:
“稍後你去白芷那裡支取賞銀。墨羽先前所繪的袖箭草圖,工匠依樣製成,我用著頗順手,賞十兩。另外,前次蒸餾酒方之事,你二人奔走辛苦,青影賞一百兩,墨羽……功勞更著,賞貳佰兩。”
青影眼中露出笑意,與墨羽一同躬身:“謝小姐賞賜!”
謝瀾音微微頷首,不再多言,轉身離開了房間。
吃罷早膳,謝瀾音來到後罩院書房。
她在寬大的書案後坐下,面前鋪開一張素白宣紙,卻並未立刻動筆。
京郊那二百畝荒地基本確定,“義學”的構想算是落下了第一塊基石。
然而,這僅僅是個開始。
真正的千頭萬緒,此刻才清晰地浮現於腦海。
建築規劃——校舍、講堂、藏書樓、師生居所、膳堂、操練場、實驗室、未來的廠房……如何佈局方能兼顧實用、安全與將來可能的擴充套件?需考慮採光、通風、防火,甚至……防禦。
學生管理規則——招收何種出身的學生?年齡如何劃定?學業考核、獎懲制度、日常起居規範,乃至品行教導,皆需細細思量,既要有所約束,又不能失了活力和向學之心。
教師管理規則——束脩幾何?如何聘選?考核標準、職責劃分、待遇保障,乃至如何防止學派傾軋、確保教學有序,俱是難題。
防護與安全措施——這或許是她思慮最深的一環。義學地處京郊,看似僻靜,實則可能引來各方矚目甚至惡意。明哨、暗樁、預警機制、緊急疏散路徑……或許,還需要一些不為人知的密道與避難所的設計。
這些絕不能假手於人,需得她親自規劃核心部分。
而這一切的前提,是人。
尤其是那位執掌學務、總攬全域性的山長。
此人須得德才兼備,學問足以服眾,更要有開闊的胸襟與務實的精神,能理解並支援她這“義學”背後或許“離經叛道”的某些想法——
比如,除了經史子集,是否也可引入些許實用的算學、格物之識?比如,對寒門學子真正的出路考量。
此人需是教育家,更需是能抵擋外界壓力、與她理念相通的同道。
人才,尤其是頂尖的、可託付大事的管理型人才,始終是她開拓任何事業時,最棘手、也最核心的難題。絕非銀錢或權勢可以輕易解決。
謝瀾音提起筆,在紙上緩緩寫下“山長”二字,筆鋒凝滯。
她目光投向窗外搖曳的樹影,眼神銳利而沉靜。
路要一步一步走,事要一件一件做。當務之急,或許是先繪製出詳細的建築佈局草圖,並將那些亟待釐清的規則框架列出條目。
她低下頭,開始專注地勾勒線條,書寫條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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