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涼人靜。
展朔放下杯盞,在她身前坐下,輕輕握住了謝瀾音放在膝上的手,“阿音,”他的聲音很輕,“能說說你昨夜去那裡,是去做什麼嗎?”
她抬起眼,望進他此刻顯得格外深邃、少了些凜冽審視的眼眸。
這個男人,從回來就不對勁——穿紅衣、買醬鴨、給銀子、分資訊,如今還用商量的口吻問她昨晚去哪了。
這是改變戰術了嗎?但她確實吃這一套怎麼辦?
就是不知道他這個樣子能裝到何時?
不過,既然他願意退一步......
“我去那裡,是為了做一個了斷。”謝瀾音給了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,“那裡是我……醒來後,第一次真正為自己搏命的地方。”
“昨夜再去,是想親手燒掉一些東西,埋葬一些東西。” 她看向他,“把那個只能任人宰割的‘謝瀾音’,徹底留在那裡。把不該影響我的執念,也一併送走。”
“夫人,燒了什麼?”展朔摩挲著她手背細嫩的肌膚。
“我的琴。以後,我不會再彈琴了。”
他極輕地笑了一下:
“所以,就改殺人了?!”
謝瀾音眉梢微挑,迎上他深不見底的目光,反問道:
“這樣不好嗎?難道現在這樣,不是更符合‘錦衣衛指揮使夫人’該有的樣子?”
展朔與她對視片刻,那深邃的眸中情緒翻湧,最終沉澱為一種更為複雜的、難以名狀的柔和。
他收攏了覆在她手上的手掌,將那隻手完全包裹進自己溫熱的掌心。
“以後,”他看著她,“想去哪裡,告訴我,我陪你去。別再一個人……冒險。”
說完,也不等她回覆,便鬆開了手。
他站起身,徑直走向內室,語氣恢復了平常:“不早了,歇息吧。”
謝瀾音跟在他身後走入內室,卻見他並未走向床榻,而是直接窗邊鋪著軟墊的矮榻上坐了下來,正動手解開外袍的繫帶。
那張矮榻是她的嫁妝之一,紫檀木打造,卻只有約莫五尺半(約1.7米)長,平日裡是她小憩或放置衣物所用。以展朔的身量,若真睡上去,半條腿恐怕都得懸在外面。
“你……準備在這裡睡?”謝瀾音遲疑地問道。
展朔“嗯”了一聲,聲音聽不出情緒:“我怕你仍不喜我親近。分房而眠,若讓下人窺見,難免生出閒話,於你……名聲不好。”
謝瀾音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準備委身矮榻的模樣,嘴角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。
她臉上沒什麼表情,語氣也硬邦邦的:
“倒也不必如此。你明日還需早朝,若睡不安穩,精神不濟,反誤正事。直接……上來吧。”
展朔解衣帶的指尖微微一頓,抬眸看向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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