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意不言而喻:雖同榻,仍分衾。
展朔接過毯子,沒說什麼,只平靜地點了點頭。
他將薄毯放在床外側,動手整理床鋪時,順手將枕頭往裡推了推。就在這一推之下,枕下露出一截熟悉的烏木刀柄。
是“斷水”。
展朔動作停下,修長的手指拈起那柄匕首,轉向已坐在床內側的謝瀾音,問道:
“夫人,這匕首……怎麼放在此處?”
謝瀾音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匕首,神色未變,只伸手接了過來,然後,依舊將它放回了自己枕頭的下面。
“你不在時,放在這兒,防身。”
他吹熄了床頭的蠟燭,室內陷入一片朦朧的黑暗。
那句話,在她口中是平靜的陳述,落在他耳中,卻悄然釀出別樣的滋味——如果我在,便意味著……你信我能護你周全?
這種認知帶來的感覺,竟出乎意料地......熨帖。
她已經面朝裡背對著他躺下了。
展朔靜靜凝視了片刻那背脊輪廓,然後,也側過身,面向她。
他伸出手,越過兩人之間那床薄毯的界限,掌心輕輕落在了她身側棉被因身形而自然凹陷的腰際部位。
沒有更進一步的侵入,只是那樣穩穩地覆著,隔著柔軟的織物,傳遞著溫熱與存在感。
“阿音,”他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,帶著一種近乎耳語的輕緩,“後背上藥了嗎?”
“嗯。”她簡短地應了一聲,聲音從枕間傳來,有些悶,“已經上了。”
沒有抗拒他手掌的停留,也沒有多餘的言語。
得到了肯定的答覆,展朔的手臂卻並未收回。
他又向她靠近了些許,感受到那股熟悉的、混合著淡淡青草與陽光氣息的馨香,然後,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翌日,天光未大亮,帳幔內還是一片朦朧。
展朔起身的動作極輕,幾乎未發出任何聲響,但謝瀾音其實早已醒了。
她閉著眼,聽著身旁窸窣的衣料摩擦聲,感知到他小心地掀被下榻,穿衣束帶,直到那沉穩的腳步聲消失在內室門外,又過了一會兒,她才緩緩睜開眼睛。
晨光透過窗欞,細細地灑進來。
她望著帳頂精緻的繡紋,腦海中卻浮現昨夜他躺在身側的氣息,以及那番看似平淡卻意味悠長的對話。
這個男人,一旦收起那身冷硬的鎧甲,刻意放軟姿態,其帶來的衝擊力……簡直令人防不勝防。
溫柔刀,刀刀致命。
既然他願意暫時放下審視,嘗試以新的方式“重塑”關係,甚至默許她擴張羽翼……那便順勢而為,將他的人也合理地用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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