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朔靜靜地聽著,目光始終鎖在她清亮而堅定的眼眸上。
這句話,坦蕩,鋒利,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野心。
她想要的,是一塊完全屬於自己的陣地,而不是他權柄延伸下的一塊飛地。
她如此明確地劃出界線,恰恰映照出他過去給予的“信任”是多麼的有限,他的“支援”往往伴隨著審視,他的“保護”底下藏著掌控的線。
短短幾息之間,展朔心中已是百轉千回。
“你說的對。既要用人,便須給予相應的信任與權柄。否則,反受其亂。”
他身體微微前傾:
“若你需要,趙齊,可以暫時借用給你。在你找到或培養出完全屬於你的‘刀’之前,他可以替你處理許多棘手的、需要威勢與經驗的外務,震懾宵小,打通關節。”
“他的忠誠根基在我,但只要我明確命令他以你為先,至少在職責範圍內,他會是你最得力的執行者。”
“我也可以給你提供一些……背景乾淨、潛力不錯的人選供你考察。但最終能否讓他們對你死心塌地,取決於你自己。”
“但是,阿音,有一條底線——你之所謀,不可危及陛下、不可動搖國本、不可將你我置於萬劫不復之地。只要你守在這條線內,”
他目光灼灼,“你要的絕對忠誠,你要的獨立王國,我可以幫你築起圍牆。”
說完這些,他靠回椅背,恢復了些許鬆弛的姿態,但眼神依舊緊鎖著她,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。
不可危及陛下、不可動搖國本?!
他對這個陛下倒是忠誠!
“謝謝夫君,若我需要,我會找你的。”謝瀾音最後只回了這句話。
展朔看她神色淡淡,對自己提出的建議竟一點不動心,瞬間刺破了他隱約的自我良好和期待。
他面上不顯,只是那深邃眼眸中的光芒卻暗了暗,隨即恢復成一貫的深沉難測。
“好。” 他只應了一個字。
隨即,展朔站起身,走到她的身邊,竟在她面前單膝觸地,蹲了下來。
然後,雙手握住她的。
“阿音,”他仰頭看她,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眼眸,此刻翻湧著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——有破釜沉舟的決絕,有放下一切偽裝的坦蕩,還有一絲……近乎脆弱的懇切。
“我錯了。”
“你原諒我……好不好?”
聲音比方才更輕,尾音甚至帶著一絲與他整個人氣質極不相符的微顫。
那顫音極細微,卻像一根最柔軟的羽毛,猝不及防地搔刮在謝瀾音的心尖上。
她的心臟,毫無預警地偷停了半拍。
這個男人……他也太會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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