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羽身形一僵,下頜線驟然繃緊,卻仍低著頭:“屬下……疏忽。”
展朔盯著他看了許久,那目光像是要剝開他的皮,看看底下藏著什麼。最終,他緩緩收回腳,蹲下身。
兩人距離極近,近到墨羽能聞到他身上未散的血腥氣,和那種屬於上位者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“墨羽,”他的手指扣住墨羽的下頜,虎口卡著他的喉結,強迫他抬頭——那力道不重,卻帶著碾碎骨頭的威脅,讓兩人視線被迫平齊。
“你是謝家給的人,本官原該信你。”
“但你要記住——”
“她再信你,你也只是她的影衛,”展朔一瞬不瞬盯著墨羽,聲音輕得像在吐信子,“能過問她是冷是熱、是累是傷的——”
他拇指在墨羽下頜骨上重重一按,“只有本官。”
“明白嗎?”
墨羽的瞳孔驟然收縮——那眼底有血絲,有不甘,卻終究被強行壓成一片死寂的忠誠:
“……屬下明白。”
展朔盯著他看了兩息,那目光像刀鋒刮過他年輕的眉眼,確認那“不甘”已被壓回深淵,才緩緩站起身。
“去歇著,”他聲音平淡,卻是不容置疑的赦免,也是警告,“洗過澡,再來當值。記住——別讓她聞著你這一身酒氣,心煩。”
最後兩個字,咬得極輕,卻像重錘砸在墨羽心口。
說罷,展朔不再看他一眼,伸手輕輕推開那扇緊閉的房門。那動作在觸及門板的瞬間,卻奇異地放柔了力道,像是怕驚擾了裡面沉睡的人。
門軸輕轉,展朔的身影沒入門內的陰影裡。
門外,墨羽直到那輕微的關門聲響起,才緩緩站起身。
他望向那扇緊閉的門,晨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卻始終與那扇門保持著一步之遙的距離。
他轉身離去,脊背依舊挺直,只是那腳步,比來時沉了三分。
展朔放輕了腳步,走向內室。
他在離床榻幾步遠的地方頓住,似是怕這一身戾氣,驚擾了暖窒裡的安寧。
謝瀾音側臥著,長髮如墨鋪散在枕上,襯得那張臉越發小巧蒼白。眉心微蹙著,連在夢裡都似在操心著什麼。
展朔靜靜看了片刻。
“阿音……”他極低地喚了一聲,聲音像砂紙磨過絲綢,“我回來了。”
自然得不到回應。
她睡得太沉,沉到連他在門外與墨羽那場廝殺都未曾驚動分毫。
展朔單膝點地,俯身,將額頭抵在她手邊的床沿,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乾淨的皂角香。那緊繃了一整夜的弦,終於在這一刻,發出斷裂般的嗡鳴。
窗外,天光已盛,將帳幔照得透亮。他終於允許自己,在她身邊,鬆懈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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