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、林二位大夫與展朔幾乎同時踏入房中。
無需多言,兩位大夫立刻上前,王大夫三指搭脈,林大夫檢視引流,動作快而不亂。
青黛不知何時已退至角落,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。
“熱度未全退,但已從熾熱轉為溫熱,是好兆頭。”王大夫收回手,長舒一口氣,“脈象根基已穩,不再虛浮紊亂。情況……大有好轉。”
林先生檢查罷引流管,微微頷首:
“濁毒外洩順利,此物立了大功。接下來只需繼續服用清熱解毒之劑,好生將養,便有望康復。”
“大人……”清風這才得以將目光轉向展朔,聲音嘶啞。
展朔上前一步,在床沿坐下。他握了握清風露在被子外的手腕。
“醒了就好,”他聲音低沉,比平日柔和了三分,卻仍有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不必多想,專心養傷。其他事,有我。”
清風啞著嗓子應了一聲,目光卻不受控地往角落瞟——青黛正垂著頭,腳尖在地上輕輕一蹭。
“大人,”她終是找準了時機,悄然近前一步,垂首福身,“既然清風侍衛已醒,大夫們也在此,奴婢便先回去侍奉夫人了。”
展朔目光在她微紅的耳尖上停了半瞬,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:“你與白芷此番辛苦,照料周全。下去好生歇息吧。”
“是,謝大人。奴婢告退。”
青黛輕聲應了,起身的剎那終是沒能忍住,飛快抬眼,正對上清風那雙巴巴望著她的眸子——
那目光裡的貪戀與不捨燙得她心尖一顫,忙又垂下眼,轉身時裙襬帶起一陣微風,逃也似的退了出去。
清風的目光下意識追隨著那抹消失在門外的裙角,直到門板合攏,才恍然回神。
喉頭突然湧上一股腥甜,來勢洶洶,避無可避——他猛地側首,“哇”地一聲,一口暗紅近黑的淤血噴入床邊早備好的痰盂。
腥氣瞬間瀰漫。
“清風!”展朔臉色驟變,一步跨至床沿,大手已扣住他後頸。
“大人莫急!”王大夫連忙按住展朔手臂,指尖卻快速搭上清風腕脈,另一隻手甚至探入痰盂,捻起一絲血漬對著光看,“是臟腑內鬱結的汙濁敗血!吐出來……是好事!”
他轉頭對展朔,目光灼亮:“脈象未壞,反見疏通!此血吐出,瘀滯得散,氣血方能重新流轉!”
展朔扣在清風后頸的手僵了僵,緩緩鬆開。
林先生已小心揭開敷料,只見縫線緊密,未因劇咳崩裂,引流管中暗液汩汩,帶走了深處的邪毒。
兩位大夫對視一眼,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驚異與信心——這“縫合之術”,竟真能硬生生把一個人從鬼門關拉回來。
清風吐盡胸中濁血,那憋悶欲死的窒息感驟然消退,雖傷口銳痛依舊,肺腑間卻像被撕開了一道透光的縫。
他大口喘息,額上冷汗涔涔,唇色雖白,眼底卻有了絲活氣。
“大夫……”他氣息微弱,忽然窘迫地別開臉,耳尖泛起病態的紅,“我……想如廁……”
展朔一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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