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引流之後,邪毒有所外洩,脈象雖仍浮數,但比之方才的躁急紊亂,已……趨於平穩。夫人此法,確實有效,感染之源暫時得以控制。”
林先生也診察完畢,介面道:
“然高熱之症未退,熱毒仍盤踞體內,能否盡數驅散,使腑臟氣血歸於平和,關鍵就看接下來的十二個時辰。”
他看向謝瀾音,眼神里已帶上明顯的信服與請示,“需持續以酒精擦拭周身要穴以降體溫,清熱解毒之湯藥亦需加重劑力,並需目不交睫,密切觀察其神志、呼吸、傷口及二便之變化。”
王大夫補充,語氣有一絲難得的振奮:
“最兇險的膿毒內蘊之關,算是……又闖過了一半。剩下的一半,要看清風自己的命數,和我們後續的護理。”
展朔聽完,下頜線那道緊繃的弧度終於鬆了半分,像拉滿的弓弦卸了力。但隨即,那深不見底的眼眸又沉下去。
“一半”意味著還有另一半懸在刀尖上。
他先未答大夫的話,而是垂眼看向身側。
謝瀾音仍藉著他手臂的支撐站著,眼瞼半闔,整個人像一張拉到極限的弓,全憑那一點力撐著才未倒下。晨光透過窗紙,照得她臉色近乎透明,唇上連一絲血色也無。
展朔眸色暗了暗。
“有勞二位。”他開口,聲音比先前穩了些,卻仍是啞的,“後續還需仰仗。所需藥材、器具、人手,一應由我調配,不必顧慮其他。”
王大夫與林先生對視一眼,齊齊拱手:“遵命。我等定當竭盡全力。”
展朔微微頷首,目光卻未從謝瀾音臉上移開。
“夫人,”他聲音壓得更低,僅容她一人聽見,氣息拂過她耳後微溼的碎髮,“你該去歇著了。”
謝瀾音感到那託著她手肘的掌心微微收緊,帶著薄繭的指腹在她腕內側輕輕一蹭。
她抬眼看他,正對上他眼底那片未散的血絲。
她在他手背上極輕地拍了兩下,隨即抽離,轉向一旁。
青黛與白芷侍立在陰影裡,同樣熬紅了眼,卻強撐著筆直的脊背。
謝瀾音目光掃過,在青黛死死攥著帕子,不住往榻上瞟的細微動作上頓了頓。
“你們也照料了一整夜,”她聲音沙啞,卻溫和,“輪班去歇息。”
青黛立刻搖頭,眼眶分明還紅著,聲音卻異常堅持:“夫人,奴婢不累,讓奴婢在這兒守著吧。白芷姐姐去歇著就好。”
那聲音發顫,是怕被拒絕的惶恐。
謝瀾音靜靜看了她兩息,目光在青黛寫滿執拗與隱秘心事的臉上輕輕掠過,又掃過榻上昏迷的清風,心下了然。
“……也好。”她終是從善如流,指尖在青黛肩上輕輕一按,“那你再守六個時辰,稍後我讓張嬤嬤過來與你一道照應。記住,換藥的章法,按我方才教的做,不得假手於人。”
“奴婢省得!”青黛眼眶更紅了。
“白芷,”謝瀾音轉向另一個,“你即刻去歇著,養足精神,六個時辰後來換青黛。去吧。”
“是,夫人。”白芷恭敬應下,退下前目光在青黛與清風之間悄然打了個轉,嘴角抿了抿,這才無聲退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