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瀾音直起身,抽回手,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叩,那聲脆響像是一把鑰匙,瞬間開啟了另一個戰場。
“所以,”她抬眸,眼底溫情未散,卻已蒙上一層冷靜的打量,“陸侯爺要扶植軒轅穆青?”
“不無可能。”
展朔接過話頭,聲音仍有些啞,卻已從崩潰的邊緣抽離,恢復了錦衣衛指揮使慣常的審慎:“他是先帝嫡親血脈,且生母出身低微,在朝中無根無基,正是最乾淨的刀。”
“那如果他們已經聯手,”謝瀾音傾身向前,“為何要把陸侯爺活著的訊息透給你?這是把雙刃劍——你既可以以此邀寵,也可以藉此翻盤。”
展朔眸色一沉,指腹在茶杯邊緣摩挲:“他賭我不會說。”
“因為你妹妹?”
“不止。”展朔抬眼看她,目光如刀,“他在告訴我——他手裡握著十年前那樁案子的真兇。在我查清小魚背後到底是誰在佈局之前,我投鼠忌器,不敢輕舉妄動。”
謝瀾音眯起眼,那是她作為特警分析案情時的習慣性動作:“但如果只是這樣,風險太大了。你是皇上最鋒利的刀,萬一你權衡利弊後選擇效忠陛下呢?”
窗外雨聲漸歇,室內燭火噼啪一聲,爆開一朵燈花。
“除非,”謝瀾音忽然壓低聲音,指尖停在案几中央,“他知道那個兇手是誰,而且篤定——一旦你知道了那個名字,你就再也回不了頭了。”
展朔瞳孔驟縮。
那一瞬,他彷彿聽見自己顱內有根弦,錚然斷裂。
他下意識地想否決。
唇瓣微動,那個“不”字已抵在齒關,卻被他硬生生咬住。
十年錦衣衛生涯養成的本能,比他的情感更快運轉:若兇手真是那位,一切都說得通了——
先帝駕崩前三個月,那個傳他密令的太監,事後暴斃於亂葬崗,說是醉酒溺亡。
落鷹澗一役後,他曾被一群死士截殺,是當時的皇子,如今的聖上,恰好路過,救他於刀下。
從此他感恩戴德,誓死效忠,一步步成了今上最趁手的那把刀,替他清理朝堂,手上染的血,連他自己都數不清。
......
展朔緩緩向後靠去,脊背抵上椅背,卻覺得那硬木硌得他生疼。他垂下眼,盯著案几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,水面浮著一片沉底的茶葉,像他此刻直直墜下去的心。
若真是他......
展朔的手猛地攥緊案几邊緣,指節泛出青白。
“若真是他,我這十年,呵——”他嗤笑一聲。
他閉上眼,謝瀾音看見他的睫毛在劇烈地顫。
很久,他終於睜開眼睛,眼底一片血紅。
“那年,”他開口,聲音啞得像是砂紙磨過生鏽的刀,“小魚還生下一個孩子。”
謝瀾音呼吸一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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