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兇手真是今上,”謝瀾音接話,聲音輕得像是在說一個禁忌的咒語,“那那個孩子,就是流落民間的皇子。”
展朔閉上眼,猛地吸了一口氣。
再睜開時,眼底那抹血紅裡滲進了一絲狠戾的清醒。
“陸文昭想扶植的,”他一字一頓,聲音仍啞,卻陡然沉了下去,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的結論,“不是軒轅穆青,而是......那個孩子。”
兩人對視,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那個令山河變色的推論已成定局。
謝瀾音伸手取過案上冷透的茶,斟滿,遞到他手中——指尖相觸時,她感覺到他掌心滾燙,卻不再顫抖。
展朔垂下眼,指腹在那茶盞邊緣緩緩摩挲,像是在藉著那點涼意,將剛被真相灼燒得千瘡百孔的神魂,一點點摁回冷靜的皮囊。
半晌,他開口,聲音低啞卻穩了:“我要先見到那孩子。”
“既然我放了話出去,讓陸文昭親自來見我......”
他頓了頓,喉結滾動,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暗芒:
“那這一面,我等的就不只是侯爺。”
“我要親眼看看,那孩子長成了什麼樣子。看看侯爺把他教成了什麼樣的人——是棋子,還是......刀。”
“若侯爺不來呢?”謝瀾音問。
“他會的,”展朔嘴角扯出一絲冷笑,“他現在握著的是皇子,是刺向今上心口最利的刀。而要讓這把刀見血,他需要一個熟悉皇宮、熟悉今上的人......來做那把刀的鞘。”
謝瀾音看著他,忽然伸手覆上他攥緊的拳,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一按:“或者,來做那個奪刀的人。”
展朔反手握住她的五指:“我要帶他去見小魚。不管他是皇子還是孽種,他該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,該知道......他這條命,是怎麼從鬼門關裡搶回來的。”
“那今上那邊?”
展朔站起身,整理衣袍的動作慢條斯理,卻帶著一種赴死般的莊重。
“從今日起,我仍是今上最忠誠的狗。直到......我咬斷他喉嚨的那一刻。”
話音落下,室內死寂。
謝瀾音站起身,剛想走到他面前,伸手抱住他......
“姐姐——”
一聲細弱的氣音突然從內室飄出來,像蛛絲般將凝重的空氣輕輕一扯。
兩人同時一怔,目光在半空交錯一瞬,方才還盤踞在室內的刀光劍影瞬間碎裂,化作滿室搖曳的燭影。
“小魚醒了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,快步往內室走去。
床榻上,展小魚睜著眼。那雙黑漆漆的眸子褪去了癲狂,茫然地轉動著,最終落在謝瀾音臉上。
謝瀾音在床邊坐下,伸手探向她的額頭。指腹下的肌膚溫涼,那滾燙的灼燒感終於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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