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力道很輕,卻帶著執拗的挽留。
“嫂嫂,別走。”
謝瀾音低頭看她。
小魚抬起頭,那雙眼睛還紅著,淚痕未乾,卻亮得像是燃著一簇小火苗。
她沒鬆手,反而把謝瀾音的手握得更緊了些,指尖微微發顫:
“有些話,我想和你們一起說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在展朔和謝瀾音之間轉了一圈,最終落在兩人交疊的衣襬上,聲音輕輕的,卻穩穩的,像一顆種子終於落進了土裡:
“我們是一家人了,對不對?”
謝瀾音心口猛地一熱,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。
她沒再推脫,反手握住小魚冰涼的手指,在她身邊坐了下來。
展朔也在另一邊坐下。
三個人圍成一圈,膝頭碰著膝頭,手疊著手,像小時候他們兄妹倆圍著爐火取暖那樣,只是這回,爐邊多了一個人。
小魚深吸一口氣,手指探入袖口,動作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。
“我在櫃子夾層裡......找到了這個。”
她緩緩抽出那張泛黃的紙,在膝頭展開。畫紙邊緣已被她揉得發皺,顯然被攥在手裡多日。
“我看見這張臉,那夜的事……突然就全湧回來了。然後,我就醒了。”
她抬起頭,目光在展朔和謝瀾音之間游移,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怯——她剛剛確認這是一家人,確認他們不會拋棄她,現在卻要親手把最骯髒的傷疤攤開來:
“哥,他是誰?”
畫紙在她微微發顫的指尖下,露出那張臉——眉眼下有痣,唇角帶笑。
展朔深吸一口氣,目光落在那張紙上。
那是他十年前畫的。
彼時他還只是安遠侯麾下一名親衛,奉命暗中護衛當時還是皇子的軒轅宸昊微服出遊。為了在人群中快速辨認目標,他憑記憶繪了這幅肖像。
展朔喉結劇烈滾動,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他想說“這是當今聖上”,想說“哥這就去殺了他”,可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,化作一股腥甜的氣血,衝得他眼眶發燙。
“……哥?”小魚怯怯地喚了一聲,“你認得他,對不對?”
“認得。”
“這是……該千刀萬剮的人。”
他將那張畫緩緩折起,收入懷中,貼身藏著。他抬眼看向小魚,眼底那片死寂的灰燼裡,燒著一簇淬了毒的幽光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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