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試了一個“生”字,刻意穩住了,字便端正。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三息,忽然明白了。
這不是經,是秤——若她真信展朔已死,心神不寧,字必然寫得歪斜潦草;若她心如止水,又顯得過於冷靜。
謝瀾音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。
“別抱怨了,”她轉身走向床榻,聲音在寂靜的殿裡顯得格外從容,“今晚,先睡個好覺。”
次日晨起,殿門輕啟,兩個婢女捧著食盒魚貫而入。
瓷盞輕碰,木勺劃過碗沿,聲響細微。擺盤、佈菜、添粥,動作行雲流水。
謝瀾音坐在窗下,晨光斜斜地切過她半張臉。
那送膳的宮女擱下豆沙卷時,指尖在碟沿輕輕一叩——
極輕,極快,轉瞬即逝。
然後她垂手退至一旁,面色如常。
謝瀾音的目光從那碟點心上掠過,未作停留,轉而望向窗外。
待殿門重新合上,腳步聲徹底消失,她才起身。
走到桌邊,拿起一個豆沙卷。
酥皮在掌心碎裂,豆沙綿密。一張薄如蟬翼的紙條蜷在餡心,疊得方方正正。
展開。
三個字,墨跡遒勁:
安,我在。
謝瀾音盯著那字,良久。
她將紙條湊近火苗,看著火焰捲上紙角,吞噬墨跡,化為灰燼落入香爐,與嫋嫋檀香混作一處。
轉身,走回案前。
研墨,鋪紙,執筆。
窗外陽光正好,落在她素白的衣襟上,暖融融的。
她抄得很慢,很認真。
日影西斜,投在案上那摞越堆越高的經文上。
謝瀾音終於擱下筆,揉了揉僵硬的腕骨,看著那方易暈染的松煙墨在紙上洇出的痕跡——前半篇微顫,後半篇漸穩,恰到好處的一個“哀毀骨立”的寡婦該有的筆跡。
白芷輕手輕腳地進來,將一盞溫茶擱在案角,順勢繞到身後,輕輕托起那隻剛擱下筆的手,指腹按上腕骨,一下一下揉著。
“夫人,”她低著頭,聲音壓得低低的,“姑爺他......什麼時候才能有訊息啊?”
謝瀾音沒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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