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風呢?”
謝瀾音揉著眉心,聲音已帶了三分啞。
青影從陰影裡閃出:“回小姐,清風帶人往落日山方向去了,至今未歸。”
話音未落,前院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雜沓如雨點砸在青磚上。
“夫人!”林管家幾乎是跌進門來,氣息不穩,“宮中來人,有太后口諭!”
謝瀾音緩緩站起身,墨綠衣袂在夜風裡輕輕一蕩。
前廳裡,一個面生太監負手立於堂中,見謝瀾音進來,那雙細長的眼睛自上而下刮過她的裙襬,最後落在她強撐平靜的眼底,扯出一個標準弧度的笑。
“太后娘娘口諭——”
他拖長了調子:“展指揮使為國效勞,下落不明,展謝氏哀毀過度,恐生不測。特恩准入宮抄經靜養,以全皇家體恤忠臣之義。即刻啟程,不得延誤。”
“展夫人,請吧。太后娘娘等著呢。”
“容我換身衣裳。”她聲音輕啞,“……好歹見太后娘娘,不能失了禮數。”
“夫人隨意,”那太監笑了笑,目光卻如針般釘在她臉上,“雜家在外頭候著。只是夜深了,宮門要下鑰,夫人……別耽擱太久。”
謝瀾音轉身回內室,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。
門合上的瞬間,她已褪下那副哀慼之色,目光清凌凌地看向青影,語速極快,字字如釘:
“騎快馬,去謝府,見祖父。告訴他——我入宮了,若三日內不見我訊息,便讓祖父啟動備選方案,不必等我,也不必顧我。”
青影瞳孔一縮,單膝點地,喉頭滾動了一下:“小姐,那您……”
“我沒事,”謝瀾音打斷她,“讓清風繼續找,你回府後,與趙齊一起守好門戶。記住,”她盯著青影的眼睛,“這個時候,若有作亂者,格殺勿論。”
“是!”青影身形一閃,已從後窗掠出,消失在夜色裡。
一刻鐘後,謝瀾音換了一身月白素裙,髮間只簪那支雷擊木簪,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剛被噩耗擊垮的脆弱。她走出府門,踩凳上車,動作虛浮得像是隨時會暈過去。
車簾落下,隔絕了外面最後一絲天光。
“走吧。”太監的聲音在車外響起。
車輪轆轆,碾過青石板路,駛向那扇硃紅色的宮門。
漪瀾殿偏居一隅,安靜得可怕。
謝瀾音站在殿中,環顧四周。陳設簡素得近乎寒酸,檀香嫋嫋,在昏暗裡勾出詭異的靜謐。窗欞老舊,縫隙裡漏進的月光一道一道割在地上,像牢籠的柵條。
她還沒坐穩,外頭傳來沉緩的腳步聲。
掌事姑姑帶著兩名宮女進來,一人捧經書,一人端筆墨。那姑姑約莫五十上下,面容嚴肅,不苟言笑,目光如秤砣般在謝瀾音身上壓了壓,似乎在稱量她的斤兩。
“展夫人,太后娘娘吩咐,從明日起,每日抄寫《往生咒》一遍,靜心祈福。”
謝瀾音垂著眼,福了福身:“是,多謝姑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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