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朔獨自站在窗前,暮色透過窗欞,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。項達那些話還在耳邊,尤其那句“看咱們不順眼,那是常理”。
他眼前卻又閃過“聽雪軒”內,那張蒼白臉上清凌凌的眸子,那句“展大人是如何想的——很重要”,以及最後……那帶著生澀卻主動的回應,和眼角那顆驟然鮮明的緋色淚痣。
厭惡?不順眼?
似乎……並沒有。
但那比單純的厭惡,更讓他感到一種深不可測的棘手與煩躁。
他抬手,指腹無意識地擦過自己的下唇,那裡彷彿還殘留著一絲極細微的、不屬於他的溫軟觸感與淡淡香氣。
項達有句話沒說錯。
五月初五,沒剩幾天了。
若她真像項達所說的,對他是全然的厭惡,他早已有了應對之策。可現在?
他確實需要想想,如何“安置”這位即將到來的、全然不按常理出牌的“家室”。
思緒無端飄到她書案上那塊紅木疙瘩。
她雕刻的會是什麼?
刀法穩而輕靈,顯然不是生手。可那形狀混沌,連基本的雛形都窺不見,只有緊密的木紋和被削去的痕跡。是未想好,還是刻意隱藏?她說那是給他的新婚禮物,親手所做。
親手所做。
那麼,他呢?
“自會為姑娘親手準備。”——這是他當時的回答,脫口而出,出於某種不願在交鋒中落於下乘的本能。可如今靜下心來,這卻成了一個實實在在的問題。
他應該給她準備什麼親手做的新婚禮物?
金銀珠寶、綾羅綢緞,他唾手可得,但那與“親手”無關,更與她可能送出的、帶著刀刻痕跡的木器格格不入。
他有什麼是可以“親手”製作,且能稱得上“禮物”的?
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屈伸了一下,指腹與掌心有常年握刀、拉弓、審閱卷宗留下的薄繭。他擅長的,是拆解刑具、繪製地圖、調配某些特殊的藥劑、用最簡潔有效的方式讓犯人開口……或者,像今日獵雁一樣,精準地奪取性命。
這些,似乎都與“新婚禮物”相去甚遠,甚至顯得陰森可怖。
莫名地,他想起她說喜歡蒲公英,風一吹就散,但種子落到哪裡都能重新紮根生長。脆弱,又頑強。
也想起她昨日在農舍的反擊,那絕非深閨能有的狠準。
或許……
翌日,天色將明未明,展朔的私宅大門被叩響。門房顯然有些意外,這宅子平日裡除了他本人和幾個心腹,鮮有訪客,更別提這麼早。
來者是一位衣著體面、舉止拘謹的中年僕婦,髮髻梳得一絲不苟,衣料是上好的細棉,袖口領邊漿洗得挺括,通身透著高門大戶裡浸染出的規矩氣。她身後跟著兩個低眉順眼的小丫鬟,手裡捧著軟尺、紙筆等物。
“老奴姓趙,是謝夫人身邊伺候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