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院的喧譁終於漸次平息。
齊王受驚之事,展朔親至現場,不過三言兩語便穩住了局面。三名刺客,隨身搜出的令牌紋樣,直指北狄。展朔當眾將此物呈與齊王過目,又溫言安撫,承諾三日內必給交代。齊王見他處置果斷,面色稍霽,終是被勸著登轎回宮了。
主賓離席,餘客也識趣地陸續告辭。不過半個時辰,方才還人聲鼎沸的宴場,便只剩杯盤狼藉與搖曳的殘燈。
展府重歸寂靜。
展朔回到西廂,重新換了一身大紅吉服。
細雨已候在門外,低聲將洞房內發生的事簡潔稟報。說到那突然現身、一擊斃敵的陌生影衛時,語速微頓。
展朔只“嗯”了一聲。
事從權宜。她有自己的底牌,他早該想到。只是這底牌如此鋒利,如此……悄無聲息地潛入了他的府邸,他的洞房。
他推門而入。
屋內紅燭已燃過半,燭淚堆積如小山。空氣裡薰香濃重,試圖掩蓋那絲若有若無的、屬於血腥的鐵鏽氣。地上水漬已乾,但青磚縫隙的顏色略深。桌邊碗碟已收走,唯桌沿有一道極細的、新鮮的劃痕。
而謝瀾音,已換了身乾淨的中衣,緋紅色,與他身上的袍子倒是相襯。她坐在妝臺前的繡墩上,正對鏡梳理一頭潑墨似的長髮。
聽見門響,她未回頭,銅鏡裡映出他走進來的身影。
“受驚了。”展朔先開了口,聲音在靜室裡顯得低沉。
“無事。”她放下玉梳,轉身看向他,目光平靜,“人多眼雜,大人的人看顧不過來,也正常。”
這話說得輕巧,卻將方才那場生死刺殺,輕描淡寫地歸咎於“人多眼雜”。既未指責他防衛疏漏,也未彰顯自己應對得當,反而給了他一個臺階。
展朔看著她平靜無波的眼睛,心頭那絲因“暗衛”而起的微妙芥蒂,忽然消散了幾分。她不是挑釁,只是自保。在這座危機四伏的府邸,在連一碗麵都可能藏刀的新婚夜,她的謹慎,他該懂。
“賓客都散了。”他走到桌邊,看著那對以紅繩相連、尚未動過的赤金酒杯,“剩下就是我們的時間了。”
他斟滿兩杯酒。酒液金黃,在燭光下漾著溫潤的光澤。
“喝了合巹酒,”他拿起一杯,轉身遞向她,目光沉沉地望進她眼底,“我們,才算禮成。”
禮成。
拜過天地高堂,掀過蓋頭珠冠,甚至共歷了一場未遂的刺殺。可唯有這一杯酒,才是真正將兩人命運以最古老儀式捆綁在一起的契約。
謝瀾音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緋衣與紅袍相對,燭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,幾乎重疊。
她接過酒杯,指尖與他短暫相觸。他的手指溫熱,帶著薄繭;她的指尖微涼,卻穩如磐石。
手臂交纏,酒杯送至唇邊。
“等等。”
展朔動作頓住,酒杯懸停在她唇前半寸。他抬眸看她,眼中閃過一絲欣賞。
謝瀾音緩緩撤回手臂,將酒杯放回桌上。燭光在酒液中晃動,映出她沉靜的側臉。
“方才那‘李嬤嬤’進來時,這合巹酒——便已備在桌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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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息十三,息十二,息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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