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霎時一靜,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謝瀾音身上。
“娘娘都說了是坊間傳聞,自是不實。”
謝瀾音道,“臣婦與展指揮使的婚事,乃陛下欽定、太后親賜,天恩浩蕩,福澤深厚。得配如此良緣,何來‘委屈’二字?”
徐昭儀臉色微僵,強笑道:“本宮也是心疼你……”
“臣婦謝娘娘關懷。”謝瀾音打斷她,“只是這‘心疼’二字,臣婦實不敢當。”
徐昭儀臉色白了白,她沒料到這個看似溫婉的新婦,言辭竟如此直接。
皇后在上方淡淡瞥了徐昭儀一眼,那眼神微冷。徐昭儀立刻噤聲,垂下頭去。
謝瀾音不再看她,轉而向皇后方向微微欠身:
“臣婦年輕識淺,若言語有失當之處,還請皇后娘娘與各位娘娘海涵。只是臣婦深知,既蒙天恩,締結良緣,便當時時謹記婦德本分,安守家室,以報君上厚愛。外間紛擾言語,實不足掛懷,亦不敢以此煩擾聖聽。”
殿內眾妃交換著眼神,看向謝瀾音的目光裡,少了幾分輕慢,多了幾分審慎。
這位展夫人,恐怕不是個能輕易拿捏的軟柿子。
皇后捻著佛珠,緩緩開口,聲音聽不出喜怒:“展夫人明白事理,甚好。徐昭儀,你也是關心則亂,日後說話,需更謹慎些。”
“是,臣妾知錯。”徐昭儀低聲應道,再抬頭時,已不敢再看謝瀾音。
殿內一時間靜得只剩香爐裡銀骨炭輕微的噼啪聲。
方才還端著茶盞、捏著繡帕、彼此交換著眼色,預備著伺機而上、再幫著皇后娘娘狠狠落一落這位新夫人面子的幾位嬪妃,此刻都不約而同地斂了聲息。
這位展夫人,瞧著年紀輕,模樣也溫婉,可那幾句話回得……綿裡藏針,步步佔著“天恩”“聖意”的大義名分,讓人抓不住半點錯處,反倒自己容易惹一身腥。
不是個能輕易拿捏的軟柿子。
既如此,何必當這出頭鳥?沒的像徐昭儀一般,碰一鼻子灰,還在皇后面前落了“不慎言”的印象。
於是,原本暗流湧動的殿內,氣氛變得微妙而謹慎。無人再主動開口,連彼此間的眼神交流都含蓄了許多。
皇后將這一切盡收眼底,捻著佛珠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頓。她目光落在依舊背脊挺直、神色平靜的謝瀾音身上。
初入宮闈,面對突如其來的發難,不僅未露怯,反而三言兩語便穩住陣腳,甚至隱隱懾住了場子……
謝明遠那個老狐狸,養出的孫女,果然不簡單。
皇后心中念頭轉了幾轉,“展夫人年輕,有些事或許還未及細想。今日既說到這裡,本宮便以長輩的身份,多囑咐你幾句。”
“展指揮使為國效力多年,只是他常年忙於公務,身邊也一直未有個知冷熱的人貼心伺候。如今年紀……也不算輕了。”
她頓了頓,觀察著謝瀾音的神色,聲音愈發語重心長,“你們既已成婚,這開枝散葉、綿延後嗣,便是頭等要緊的大事。這不僅是為展家傳承香火,更是安定臣心、讓陛下與太后欣慰的孝道與忠道。”
謝瀾音靜默聆聽,待皇后話音落下,她徐徐起身,向鳳座方向鄭重行了一禮,姿態恭謹無可挑剔。
“皇后娘娘慈諭,臣婦字字銘記於心。為夫君延綿子嗣,為君上分憂解勞,確是為人妻者的本分,亦是臣婦心中所願。”
她抬起眼,面上適時浮現一抹恰到好處的羞赧與無奈,聲音也低柔了幾分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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