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間氣氛因這道菜而活絡起來。項達起初的拘謹,在幾口魚肉、幾杯酸梅湯下肚後消散大半,話也多了些,雖主要還是與展朔稟報些衙署瑣事,但偶爾也能接上謝瀾音幾句關於菜餚的閒談。
展朔話不多,大多時候只是聽著,目光卻不時落在謝瀾音身上。
項達默默嚼著自己嘴裡的菜,在一旁看得有些愣。這相處……未免太過自然。這位嫂夫人,行事落落大方,斟湯佈菜間,沒有刻意討好,卻處處透著妥帖與熟稔。
忽然覺得,自己先前那些“嫂夫人不願”、“頭兒需容讓”的擔心,實在有些多餘。這哪裡是被迫屈就的模樣?分明是……
他偷偷瞥向展朔。自家頭兒坐姿雖依舊筆直,眉宇間卻不見平日處理公務時的冷戾,甚至在謝瀾音低聲與他說哪道菜火候略過了時,幾不可察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鬆弛。若非跟隨他多年,項達幾乎要錯過。
酒過三巡,項達終於忍不住好奇:“嫂夫人怎會琢磨這些新奇菜式?倒比京裡好些大酒樓還有趣。”
謝瀾音放下竹箸,笑了笑:“閒時翻些雜書,見有古方記載,便想著試試。”
她說著,很自然地伸手,將展朔手邊那杯已冷的殘茶撤去,換上一盞溫熱的新茶。展朔的手指在她收手時,似無意般輕輕碰了碰她的指尖。
謝瀾音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,卻沒躲開,耳根卻悄悄染上一點薄紅。她垂眸,只作不知,繼續對項達道:“項大人若喜歡,日後常來便是。”
項達將一切盡收眼底,心中豁然開朗,又有種說不出的慨嘆。他端起酒杯,真心實意道:“那屬下便先謝過嫂夫人了!頭兒,敬您與嫂夫人。”
展朔舉杯,與他示意,一飲而盡。
晚膳散後,項達告辭離去。
走出正院,他回頭望了一眼,搖搖頭,笑了。
看來,是他和許多人都想岔了。
花廳內,侍女們悄無聲息地撤下席面。
謝瀾音走到窗邊,推開半扇,讓微涼的夜風吹散些許酒氣。
展朔站到她身側。
“飯菜很好。”
“你喜歡便好。“那‘水煮魚’,可合心意?”
“甚好。”他頓了頓,又道,“日後不必如此費心。”
“費心?”謝瀾音挑眉,忽然湊近些,聲音壓得低低的,帶著笑意,“夫君莫非是怕我……‘蓄意討好’?”
展朔凝眸看她,眼底深處似有波瀾微動。夜風拂過,將她幾縷髮絲吹到他手背,微癢。
“是又如何?”他反問,語氣聽不出情緒。
“不如何,我樂意。”
展朔沉默片刻,忽然抬手,將她被風吹亂的那縷髮絲輕輕攏回耳後。
“起風了,回房吧。”他聲音低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