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朔的書房。
府醫王大夫已候在那裡,見禮後垂手而立。
“如何?”展朔立於窗前,並未回頭,聲音平靜無波,聽不出急切,卻自有一股迫人的壓力。
王大夫深知這位主家問診絕非尋常關切,字斟句酌地回稟:“回大人,老夫已仔細為夫人請過脈。夫人脈象平穩有力,中氣充盈,身體可謂康健,並無任何不妥之處。”
他略作停頓,抬眼觀察了一下展朔的背影,繼續道:“脈息流轉自然,臟腑之氣通暢,並無服用避子湯藥或其他陰損之物後常見的氣血凝滯、衝任虛浮之象。亦無中蠱或受藥物長期操控所導致的脈象詭譎、神魂不穩之兆。”
展朔聞言,緩緩轉過身,“世間蠱毒千奇百怪,是否有那麼一種,能隱蔽至極,連你也無法察覺?”
王大夫心中一凜,知道這是最關鍵的一問。
他挺直脊背,語氣篤定中帶著醫者的嚴謹:“大人明鑑。凡蠱毒入體,無論其如何隱秘,終究要作用於氣血經絡、五臟六腑。高明者或可使其潛伏期延長,症狀輕微,但在脈象上必有跡可循。或是某部脈位獨異,或是氣血執行間有難以解釋的滯澀或躁動。老夫行醫數十載,於辨識毒蠱一道略有心得,今日為夫人診脈,寸、關、尺三部反覆推尋,指下感覺清晰明確,夫人周身氣血純淨和暢,絕無外邪內侵、蠱蟲潛伏之徵。此點,老朽可以性命擔保。”
書房內靜了片刻。
半晌,他才幾不可察地頷首:“知道了。有勞,下去吧。”
“是,老朽告退。”王大夫躬身,悄然退下,背上卻已滲出薄汗。這位大人的威勢與心思,實在深不可測。
書房門輕輕合攏。
脈象康健,無避子湯痕跡,也無蠱毒跡象。
王大夫篤定的回稟,斬斷了展朔心中最後一絲“或許有外力影響”的模糊推測。
呵——
他展朔行走於屍山血海,執掌生殺大權,心如鐵石,他不需要,也不應該,有這種強烈到足以干擾判斷、動搖心志的私人牽絆。
尤其這牽絆,還系在一個心思同樣深沉難測、背後關係錯綜複雜的女人身上。
可身體的記憶卻如此鮮明——擁抱她時的充實,親吻她時的悸動,佔有她時的極致饜足,甚至只是想起她時,心頭那抹揮之不去的、細微的癢意與溫熱。
謝瀾音。
既然斬不斷這莫名滋生的牽念,那便將它也鑄成棋子,落入我的棋盤。你的心若註定要攪動這潭水,那麼,方向該由我來定。
——且看是你先看清我的局,還是我先,握住你的心。
暮色漸沉,門外便傳來清風壓低的聲音:“大人,李意求見。”
“進。”
李管家躬身入內,步履輕而穩,在書案前三步外站定,垂首道:“大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大人,夫人已收下府中所有僕役的身契簿冊。庫房鑰匙與各處對牌,夫人命老奴依舊掌管,吩咐一切照舊行事,只遇難以決斷或需請示意下之事,再行回稟。賬冊亦只留了近一月的那本,言是閒時翻看。其餘,皆令老奴帶回。”
展朔聽著,面上無波,指間的墨玉扳指卻緩緩轉動了一下。“她原話怎麼說?”
李管家略一沉吟,如實複述:“夫人問老奴在府年限,聽聞是七年,便道‘既是府中老人,又是大人信重之人,辦事自是穩妥周全’。交還鑰匙時說,‘以前如何管,以後還如何管,實在有不明之處,再來問我’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