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谿苑內,燭火已然點亮,驅散了初夏傍晚的最後一絲暮色。
房間佈置得清雅舒適,燃著的寧神香淡淡驅散著白日血腥氣帶來的不適。
青黛奉上兩盞剛沏好的君山銀針,便無聲退至外間守候。
謝瀾音已換下那身沾染了血汙塵土的衣裙,著一件素淨的月白家常褙子,長髮鬆鬆挽起,卸去了釵環,只簪著那支雷擊木簪。
她坐在窗下的圈椅上,正小口啜飲著熱茶。
林亭書也換了身乾淨的靛藍直裰,洗去了面上的塵土,重新變回那位風度翩翩的公子。
他坐在對面的圈椅中,指尖無意識地把玩著腰間一枚溫潤的玉佩,目光偶爾掃過謝瀾音沉靜的側臉。
“今日之事,”謝瀾音放下茶盞,打破了沉默,“表兄怎麼看?”
林亭書沉吟片刻,直接切入核心:
“我此番進京,明面上是為幾樁生意,以及探望姑母和表妹你。實則……家父近年來在北方頗受猜忌,朝中有人屢屢彈劾他‘擁兵自重’、‘與商賈過從甚密’。
我林家雖是將門,卻也需廣開財路,以安聖心,以養精銳。與表妹合作釀酒是其一,藉此探聽京城風向、結交些‘有用’之人,亦是目的。”
他坦誠了部分底牌,目光直視謝瀾音:
“今日那李贄敢動我,未必是衝著表妹你來,恐怕有試探我林家,或借我敲打家父之意。”
謝瀾音靜靜地聽著:
“不止如此,表哥。若你真被他們以‘莫須有’的罪名鎖進北鎮撫司的詔獄,哪怕只是關上幾日,受些皮肉之苦……
訊息傳開,林家會如何想?我謝家又會如何看?而我的夫君展朔,身為錦衣衛指揮使,卻連妻族至親在京中都無法庇護,甚至其麾下衙門直接參與了構陷……”
她抬起眼,眸光清冽如寒泉,與林亭書的目光在空中交匯:
“屆時,無論真相如何,猜忌的種子必然種下。一個看似針對你的局,真正的殺招,恐怕在於離間。
有人,看不得林、謝、展這三家,因我這樁婚事,產生任何形式的聯合或默契。”
林亭書瞳孔微縮,旋即緩緩靠回椅背,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“離間計……表妹在京中,看得透徹。如此說來,倒是我將事情想得簡單了。他們並非一定要置我於死地,而是要在我身上撕開一道口子,讓猜忌和怨氣滲進來。”
他苦笑一下,“好一招攻心為上。若非表妹今日果斷……恐怕還真讓他們得逞了幾分。”
“不過,你今日當場格殺李贄,固然痛快,但接下來,官府調查、北鎮撫司的反撲、幕後黑手的下一步,都需應對。表妹可有成算?”
“他們趁我夫君離京動手,連張像樣的皮都不披,是託大,也是破綻。李贄已死,程式上全是窟窿。”
她抬眼,看向林亭書,語氣篤定:
“只要我們把‘李贄違規意圖不軌’的罪名坐實,把這潭水徹底攪渾……無論是想生事的人,還是想維穩的人,都會更願意讓它‘小事化了’。”
林亭書瞬間領會了她話中深意,桃花眼中光芒一閃:
“表妹那一刀看似被逼到絕境的反擊.....原來,早就想好了應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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