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僭越,且毫無根據。
夫人待大人如何,他們這些近身之人並非毫無所覺。
可正因見識了今日那致命一擊的冷靜與高效,某種更深層的不安才如毒藤般悄然纏繞——當一個人擁有如此決斷與能力時,其忠誠的邊界與代價,便成了最不可測的變數。
展朔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細雨臉上,“不必多想。”
“此事,到此為止。我自有衡量。”
“是。”
細雨即刻垂首,將所有翻騰的思緒強行按下。
夜半時分,墨羽帶著一身露水與塵土氣息,悄然回到了展府。
他停在厚重的錦緞帳幔之外,隔著那層屏障,對著內室床榻的方向,單膝跪下。
聲音因長途疾馳而帶著一絲沙啞,卻依舊清晰平穩:
“小姐,屬下墨羽覆命。”
帳內傳來窸窣輕響,隨即是謝瀾音略顯疲憊卻清醒的聲音:“講。”
墨羽垂首,將展朔的每一句吩咐,原封不動,清晰複述。
“主子,”他從懷中取出那枚墨玉扳指,雙手奉上,“這是大人讓交給您的信物。”
侍立在帳外的青影上前接過扳指,輕輕撩開帳幔一角,遞了進去。
帳內沉默了片刻,只有極輕微的、玉質物件被摩挲的細微聲響。
半晌,謝瀾音的聲音再度傳出:
“他可曾說……何時能回?”
墨羽身形一頓。他光顧著傳達命令和趕路,竟忘了問這句或許最該問的話。
“屬下……”他喉頭微緊,聲音更低了下去,“屬下疏忽,未曾問及。請主子責罰。”
帳內又是一陣沉默。
“罷了。你也辛苦了,下去歇著吧。今夜不必再值守。”
“是。屬下告退。”墨羽如蒙大赦,卻又因這輕描淡寫的放過而更加心緒複雜。
他再次行禮,起身,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正院。
帳幔內,謝瀾音靠坐在床頭,指尖反覆摩挲著那枚猶帶展朔體溫的墨玉扳指。
“刀,用得不錯。”
這算……誇她嗎?
誇她殺伐果斷,沒有手軟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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