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圍場,御帳書房。
皇帝剛批完幾份加急奏章,正揉著眉心,黃公公便悄步近前,低聲道:
“陛下,展指揮使在外求見,說是有要事稟奏。”
皇帝動作微頓,抬起眼:
“這個時辰?讓他進來。”
展朔步入帳內,一身墨色騎裝襯得身形越發挺拔。
他行至御案前三步處,依禮單膝跪地:
“臣展朔,叩見陛下。”
“起來吧。圍場夜寒,何事如此緊要?”皇帝語氣平和,目光卻已帶上審視。
展朔並未起身,反而以額觸地,行了全禮:
“陛下,臣今夜接京中府邸急報,發生一事,關乎朝廷體統、天家顏面,臣不敢隱瞞,特來請罪。”
皇帝放下手,身體微微前傾:“講。”
“啟稟陛下,今日午後,北鎮撫司千戶李贄擅離職守,率眾強闖鎮遠將軍嫡子林亭書在京私宅,意圖羅織罪名,強行鎖拿。
臣妻恰在場中,上前勸阻。李贄竟假借公務之名,實則……見色起意,欲對臣妻行不軌之舉。”
帳內空氣驟然一凝。
黃公公的頭垂得更低,屏住了呼吸。
“臣妻為求自保,隨身護衛不得已與李贄及其隨眾發生衝突。現場一片混亂,推搡纏鬥間,李贄……為護衛失手反制,意外身亡。”
他略微停頓:
“事發後,臣妻驚魂未定,後怕不已。為證清白,亦為求朝廷公斷,已即刻遣人前往順天府衙門報案,靜候官府勘驗查問。一切皆依律而行,不敢有絲毫隱瞞。”
他再次伏地,聲音沉重而懇切:
“李贄身為朝廷命官,錦衣衛千戶,卻行此禽獸不如、目無綱紀之事,不僅辱及臣之家門,更損及陛下天恩賜婚之體面。
臣身為錦衣衛指揮使,治家不嚴,御下無方,致使麾下出此敗類,驚擾京畿,震動物議。此皆臣之罪過,無可推諉。請陛下……重重治罪。”
黃公公的額頭已滲出冷汗,垂下的眼皮不住輕顫。
皇帝沉默良久,目光落在展朔雖跪伏卻依舊如松如嶽的背脊上:
“北鎮撫司千戶,天子親軍,竟做出如此不堪之事……展朔,你身為指揮使,御下不嚴,確係失職,難辭其咎。”
他指尖輕輕敲擊御案:“然,若你所奏俱實,那謝氏,倒是平白受了驚擾,損及清譽。更甚者,”皇帝目光銳利地看向展朔:
“此事若傳揚開,外人會如何議論?會議論朕賜下的婚姻,連新婦安危都護不住?還是會議論,朕的親軍裡頭,已經藏汙納垢到了如此地步?”
“事已至此,”皇帝身體微微後靠,語氣聽不出喜怒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,“你既來請罪,心中可有成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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