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聲稱李贄欲行不軌,可有實證?除了你們三人之詞,還有何物證?” 孫敬再次發難,語氣咄咄逼人。
趙順結巴道:“當、當時情形緊急……李千戶他……他伸手想拉夫人,很多人都看見了……至於物證……混戰之後,現場一片狼藉……”
二皇子的那位主薄此時忽然開口:
“三位大人!李贄縱然有錯,亦是北鎮撫司千戶,朝廷命官!豈能憑此人一面之詞,便坐實其如此不堪之罪名?
更何況,現場十餘名精銳力士盡數殞命,唯餘此一人存活,其言又可盡信?焉知不是有人聯手做局,戕害朝廷執法人員,再編織此等汙衊之詞?”
此言一齣,堂上溫度驟降。
這幾乎是指控謝瀾音、林亭書乃至可能背後的展朔合謀殺害李贄並偽造現場了。
林亭書臉色一沉,正要反駁。
一直沉默的謝瀾音,卻在此刻輕輕抬起了手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她向前微微一步,面向三位主審,聲音清晰地傳遍大堂,帶著一種疲憊而堅定的柔弱感,卻又邏輯分明:
“三位大人,這位所疑,合情合理。妾身一介女流,驟逢此事,至今心緒難平。妾身只想請教幾個問題。”
她目光清澈地看向三位主審:
“第一,北鎮撫司拿人,可有駕帖?可曾通知順天府或五城兵馬司?趙百戶和李千戶言我表兄涉嫌‘強姦民女’,敢問苦主何在?訴狀何在?證據何在?”
“第二,”她不待回答,繼續道,語氣漸強,“若真是公務,李千戶見到妾身在此,表明身份後,依律當如何?
是應更謹言慎行,避嫌退讓,還是可以……如當日那般,口出穢言,近身相逼?此等行徑,符合哪一條朝廷法度,哪一條錦衣衛章程?”
“第三,”她目光轉向那位主薄,聲音轉冷,“你質疑本夫人等做局。請問,我與表兄如何能未卜先知,算準李千戶會在那時、那地,以那般荒唐的理由前來?
又怎能以區區幾人之力,‘做局’讓十餘名北鎮撫司精銳‘自願’陷入混戰致死?妾身若有此等翻雲覆雨之能,今日又何須站在此處,受此盤詰?”
三個問題,層層遞進,直指核心漏洞——程式非法、行為失當、動機不合常理。尤其是最後一個反問,以子之矛攻子之盾,讓“做局”之說顯得荒唐。
那主薄臉色漲紅,一時語塞。二皇子軒轅靖霆的臉色,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周正清的目光在謝瀾音沉靜無波的臉上停留了一瞬,又瞥向旁聽席上那位彷彿已神遊天外的謝閣老,心中暗歎:此女身處公堂,直面皇子施壓,言辭竟依舊條理清晰,不疾不徐,直指“動機”與“證據”這兩個審案最核心的要害——
果真不愧是謝明遠親手調教出來的嫡親孫女,這份定力與心智,絕非尋常閨秀可比。
他的視線又極快地從角落裡的黃公公身上掠過,心中惴惴。
陛下讓黃德海親臨,究竟是隻將“體察”之責賦予了他一人,還是對刑部、大理寺協同審理的兩位同僚,也另有深意?
他定了定神,將紛雜思緒壓下,沉聲道:
“諸位,迴歸案情根本。此案首要關節,在於趙明、李贄等人昨日前往杏林街林宅,其動機究竟為何?是確有其案,依法拿人?還是……另有所圖?”
他側首,對侍立一旁的衙役班頭吩咐:
“即刻派人前往北鎮撫司,調取昨日所有簽發的駕帖、行文底檔,並詢問可有相關苦主報案記錄。務必查清,杏林街之行,有無正式公文依據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