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!”班頭抱拳領命,正欲轉身。
“周大人,不必麻煩了。”
一直沉默旁聽的錦衣衛千戶馮錚,忽然開口。
只見馮錚站起身,先是朝三維大人微微頷首,又朝著旁聽席的三位致意,隨即目光平靜地掃過堂下,最後落在謝瀾音和林亭書身上一瞬,便收了回去。
“昨日,正是馮某在北鎮撫司輪值。”
他語氣平穩,如同陳述卷宗上的白紙黑字,“自晨間至事發,北鎮撫司未曾簽發過任何前往杏林街林宅的駕帖,亦無針對林亭書林公子的立案文書或緝拿行文。
各處接案記錄,馮某也已親自核對過,並無苦主就所謂‘林公子強姦民女’一事報案。”
他略一停頓:“換言之,昨日李贄、趙明等人前往杏林街,確係無公文、無案由、無苦主指控。此一節,北鎮撫司內今日當值的書吏、經司官員皆可作證。相關檔冊,”
他轉向周正清,“稍後馮某便會命人整理一份完整抄錄,送至順天府備案留底。”
公堂之上,出現了片刻詭異的寂靜。
謝瀾音與林亭書極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,彼此眼中都難掩驚疑。
他們預料過周正清去查會沒有結果,卻萬萬沒想到,這位素無交集的錦衣衛實權千戶,竟然會在此刻,以如此公事公辦的態度,主動站出來,為他們最關鍵的“動機不純”提供了官方背書!
二皇子軒轅靖霆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陰沉來形容,他盯著馮錚,目光如刀,胸膛明顯起伏了一下,似乎想說什麼,卻又強行忍住。
他身後的主簿眉頭緊鎖,顯然也完全沒料到這一齣。
旁聽席上,謝家族老捻動佛珠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頓,嘴角似乎掠過一絲意味不明的紋路。
而角落裡的黃公公,抬起眼皮,深深地看了馮錚一眼。
周正清亦是心頭一震,隨即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馮錚的證詞,幾乎是將“李贄違規擅動、意圖不軌”的基調敲下了實錘,極大地簡化了後續審理的方向。
但這背後,錦衣衛內部的風向,恐怕已然生變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周顯仁深吸一口氣,語氣嚴肅,“多謝馮千戶直言。若無公文案由,李贄等人強闖勳爵子弟私宅,確已違規在先。此一節,至關重要。既如此......”
“周大人,”二皇子軒轅靖霆的聲音響起,打斷了周正清。
“即便馮千戶證實,李贄此行確屬違規擅動,”他語調平緩,卻字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,“但這,就能直接等同於他必然對謝氏圖謀不軌、欲行侵犯麼?”
他稍稍停頓,目光釘在謝瀾音身上:
“退一萬步講,縱然李贄有千般不是,萬般過錯,他亦是北鎮撫司千戶,朝廷堂堂正正的五品命官!其罪如何,自有國法裁斷,刑部核查,陛下聖裁!
何時輪得到一個後宅婦人,及其護衛,於光天化日、私宅之內,動用兵刃,取其性命?!”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股被冒犯的震怒,迴盪在樑柱之間:
“若都如此效仿,稍有齟齬便可拔刀相向,視朝廷官員如草芥,肆意格殺,那我大周律法威嚴何在?朝廷體統何在?皇家的體面,又何在?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