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朔的目光始終凝在謝瀾音身上,不曾移開分毫。
她射擊的姿態是一種沉靜、專注、甚至帶著一絲冷冽的穩定。她的眼神在瞄準時銳利如針,呼吸控制得極好,身體重心分配也近乎完美地抵消了小型弩械發射時的微末後坐力。
這絕不是一個“閒時鼓搗奇思妙想”的深閨女子,在拿到一件複雜精巧的陌生武器後,該有的表現。
除非……她早已精通各類器械運作之理,或者,曾經反覆擺弄、練習過類似甚至更為複雜的機括之物。
謝瀾音放下手臂,轉身看向展朔:“很好用。謝謝夫君。”
話音未落,她已踮起腳尖,飛快地在他微怔的側臉上親了一下,如蜻蜓點水,卻帶著鮮活的溫度與歡欣。
這親暱的感謝方式讓展朔頓了頓。
“合用便好。”他最終只是簡短應道,語氣依舊平穩,但眼底深處,那抹因她全然信賴的欣喜而泛起的微瀾,卻久久未散。
“箭匣內共配九支短矢,以精鋼打造,可反覆淬鍊使用。若有卡滯或維護之需,直接讓青影去尋項達便是。他知曉如何處理。”
此時,青影已將遠處靶子上的三支短矢取下,用一塊軟布擦拭乾淨,無聲地遞到謝瀾音手邊。
謝瀾音接過箭矢,明明是第一次,但卻在幾個呼吸間便重新填入,熟練得……近乎本能。
展朔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瞬。
她這是在用行動無聲地印證——她確實有秘密。
但她並非想要對他保密,而是提出了一個近乎“等價交換”的坦誠方式。
真心話大冒險?
她竟真的……有意向他交底?亦或,這只是另一種更高明、更危險的試探?她想從他這裡交換的,又是什麼?
他看到她檢查完畢,抬起頭,對他露出一個心滿意足、毫無陰霾的笑容,甚至帶著點小得意地晃了晃戴上袖箭的手臂。那笑容乾淨明亮,與她方才擺弄殺人利器時的沉靜冷冽判若兩人。
矛盾,卻又奇異地統一在她身上。
展朔喉結微動,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思緒。
“既已試過,便回去收好。”他語氣恢復慣常的平穩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叮囑,“平日若無必要,不必時時佩戴。”
“嗯,我省得。出門或是覺得需要時再戴。”謝瀾音順從地點頭。
她抬眼看向展朔:“對了,夫君,過幾日我打算去京郊走一趟,看看我陪嫁的那處莊子。”
京郊?展朔眸光微凝。剛剛了結杏林街的案子,她就要出城?
“嗯,去看看也好。”他頷首,“出了京城,僅憑青影與墨羽二人護衛,到底單薄。讓趙齊點一隊可靠的人手,隨你一同前去。”
“好。還是夫君考慮周全。有趙統領在,我便更安心了。”
“打算何時動身?”
“後日吧。”
展朔微微頷首,算是認可了這個安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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