濁浪滾滾的黃河邊,正停著兩條寬大的老舊木船。岸邊一位頭裹白羊肚手巾、滿面溝壑的老船公正蹲在石頭上抽著旱菸。
一見林琪等人開著這麼一輛威風凜凜的墨綠色軍卡呼嘯而來,老船公嚇得手一抖,煙鍋子差點掉在地上。他連忙站起身,眼神里交織著畏懼與掩飾不住的厭惡,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臉:
“老總……各位老總要渡河?每位……每位收兩角就成。”
老船公心裡直打鼓:這兵荒馬亂的年頭,能開得起這等鐵傢伙的,多半是閻老西的晉綏軍或者偽軍特務,普通赤衛軍哪有這排場?
老柯常年走南闖北,一眼就看出了老船公眼神里的防備,上前一步笑著遞過去一卷旱菸葉,用熟稔的陝北腔低聲道:
“老鄉,別怕!我們是延安邊區派去山西太原前線的隊伍,自己人!”
老船公愣了愣,仔細瞅了瞅戰士們胸前摘下的赤衛軍領章印記,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,激動得直搓手:“哎呀!真是咱自個兒的同志啊!快請上船!同志們打鬼子流血汗,俺老漢哪能要錢?不要錢,分文不取,俺這就撐船送你們過河!”
老柯連忙擺手,硬是將一塊沉甸甸的現大洋塞進老船公長滿老繭的手裡:“老鄉,組織有三大紀律八項注意,該給多少就給多少,絕不能拿群眾一針一線!”
老船公低頭一瞅掌心裡閃閃發光的大洋,嚇得手直哆嗦,連忙合攏雙手拼命往回推:
“使不得!使不得啊同志!俺老漢撐一趟船,收幾個銅板、一碗苞谷面就頂天了,就算真要給錢,也萬萬要不了這麼多啊!快收回去,這不是折俺老漢的壽嘛!”
“老鄉,拿著吧!”老柯笑著按住他的手腕,語氣誠懇,“我們二十多號人,還帶著槍支行囊,壓了你兩條大船,這趟擺渡費腳力。再者說了,你在這風口浪尖上冒著風險擺渡抗倭隊伍,這錢你受得起!”
見老柯態度堅決,老船公眼眶一熱,也不好再死命推脫,只得把那塊銀元小心翼翼地揣進貼身的布兜裡,抹了把眼角連連躬身:
“哎!哎!多謝長官,多謝赤衛軍同志!同志們快上船,俺老漢一定穩穩當當把大家夥兒全送過去!”
眼見大家開始分批登船,林琪轉頭衝林有祿使了個眼色:“二伯,你跟我把車開到那邊的蘆葦蕩隱蔽起來,別留給敵人。”
“好嘞!”林有祿麻溜地調轉車頭。
兩分鐘後,卡車拐進了視線死角的一片茂密蘆葦深處。
四周四下無人,林琪反手輕輕一拂,心念微動。
那臺重達數噸的大鐵牛,就在林有祿眼前“唰”的一下憑空消失,連帶著地上的幾根雜草都沒被壓折!
雖然林有祿早知道自家大侄女通天徹地,可親眼看著這麼一個龐然大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直接蒸發,整個人還是瞬間石化,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大鴨蛋,眼珠子瞪得溜圓:
“四……四……你你你……”
“二伯,合上吧,下巴快掉地上了。”林琪伸手在他下巴上輕輕一託,幫他推了回去。
林有祿猛地打了個哆嗦,捂著胸口狂喘粗氣,壓低嗓子直哆嗦:“哎呦我的娘哎!四丫……二伯這顆老心臟可不抗造,以後這神仙手段……你可千萬少嚇唬二伯!”
林琪拍了拍林有祿的肩膀,眼神微深:“二伯,以後有外人在場,多幫我盯著點。”
林有祿神色一凜,雖然不明白四丫為什麼突然就在他面前把神通顯現出來,但還是重重地拍了拍胸脯:“放心,二伯這雙眼睛賊著呢!”
兩人折返回渡口時,警衛排和互助會的戰士們已經先行渡河到了對岸,只留下老柯、老陳和陳崢三人在岸邊焦急等候。
五人登上第二艘木船。伴隨著老船公蒼勁悠揚的號子聲,木船在滔滔黃河水中破浪前行,很快便踏上了山西地界的土地。
過了黃河,地形驟變。
前方是連綿起伏、古木參天的呂梁山原始山林,車馬難行,全隊只能依靠雙腿隱蔽徒步行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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