莊子上的孫管事是老夫人的陪嫁家奴,在莊子裡管事多年,行事一向穩妥。
他今日早早便起了床,心裡盤算著若是昨夜被擄到東廂房那位今早不識抬舉地鬧騰起來,他便按老夫人的吩咐,將人捆了關進柴房,餓上兩頓給些苦頭吃吃,也好叫她知道什麼叫安分守己。
誰知東廂房那邊安安靜靜,只派了個小丫鬟出來問是怎麼回事。
孫管事端著架子,只說老太太吩咐讓楚小姐出來散心養病,旁的什麼也不好多說。
那小丫鬟倒也沒有糾纏,只福了一禮便轉身回了東廂房,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多說。
那位楚小姐竟然也沒有鬧,安安靜靜的,半點聲響都沒有。
孫管事這才放下心來,暗忖這寄人籬下的姑娘果然識趣,知道自己是棵無根浮萍,鬧也鬧不出什麼名堂來。
他便安心去處理自己的事務了,只當東廂房住著的是個透明人。
可楚長漪如今早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了,她在丞相府伏低做小這麼多年,忍氣吞聲不過是為了活下去。
如今既然已經被老夫人丟到這莊子上來,她索性也不裝了。
她直接讓阿俞去放了把火,趁著風勢將那莊子燒了一半,濃煙滾滾,火光沖天,而她自己則偽裝成失蹤的模樣,悄無聲息地帶著筱荷和阿俞從莊後的小路離開了。
火光映紅了大半邊天,莊子裡的人亂作一團,等孫管事回過神來想起東廂房那位時,那邊被火燒的只餘下一地狼藉。
衛老夫人本想著將她送走便一勞永逸,卻沒想到弄巧成拙,反而給了楚長漪徹底離開衛家的機會。
楚長漪坐在馬車裡,掀開車簾看了一眼漸行漸遠的莊子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她直接去了衛衍之前給她的那座溫泉莊子,馬車沿著京郊的山路行了半日,終於在一座氣派的宅院前停了下來。
楚長漪抬頭看向門口的匾額,頭一次來的時候沒仔細瞧,如今才發現這溫泉莊子竟還有個雅緻的名字,名喚池下別院,字跡雋秀端方,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。
劉管事聽下面人稟報說楚長漪來了,連忙放下手中的賬冊,帶著上次筱荷沒整理完的賬本迎去了正堂。
他一路小跑著趕到前廳,卻並沒有見到楚長漪本人。
筱荷站在門口,笑盈盈地福了一禮,聲音清脆而客氣,“劉管事,小姐趕路疲憊這會子已經歇下了,不過小姐知道您會來,特地吩咐筱荷在此等候,說是賬目的事不急,等小姐休息好了再慢慢對。”
劉管事聞言,連忙拱手回了一禮,“有勞筱荷姑娘了,這些是上次未曾整理完的賬目,還請姑娘轉交給小姐過目。”
說著雙手奉上一摞厚厚的賬冊,筱荷接過又客客氣氣地寒暄了幾句,才轉身回了內院。
這劉管事是衛衍精挑細選給楚長漪的,其忠心程度楚長漪絲毫不懷疑,所以才會如此放心。
楚長漪這一覺睡得極沉,連日來的奔波折騰讓她身子乏得厲害。
等她醒來時,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
窗外暮色四合,屋內點著一盞昏黃的燭火,燭影搖紅,她隱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不遠處的案几旁,手中翻著一卷書冊,側臉被燭光勾勒出俊美的輪廓。
“表哥?”
衛衍翻書的手微微一頓,偏過頭來看向她,“醒了?”
楚長漪並沒有如往常那般立刻掀開被子迎上去撒嬌,而是往被子裡縮了縮,面上悶悶不樂也不開口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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