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永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，卻只牽出一絲苦澀的弧度，“自然是為了討你開心，想要你永遠別忘記我，這個理由可以嗎？”
他說得隨意，可楚長漪分明看見他唇色泛著一層不正常的青白，嘴唇邊緣甚至有些發紫。
她皺起眉想要說什麼，衛永卻已經鬆開了她，踉蹌著站起身來，“快去吧，再晚天就亮了。”
楚長漪咬著唇看了他的背影一眼，終究沒有再問，攏好衣襟快步出了澄院。
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門之外的那一刻，衛永猛地扶住了身旁的廊柱，一口暗紅近黑的淤血從唇間湧出。
滴滴答答落在積滿塵土的青磚上，洇開一朵朵暗色的花。
衛永撐著柱子緩緩滑坐在地，從懷中摸出方才趁亂從楚長漪衣襟間偷來的帕子。
白色的絹面上還殘留著她的氣息，衛永將帕子按在胸口，閉著眼喉間發出一聲含混的癲狂笑意。
幼時起他才學便不輸衛衍，七歲能賦詩九歲通策論，父親當年最看重的兒子原是他。
可嫡庶有別，衛老夫人容不得他有一絲一毫威脅到她嫡孫位置的可能。
這些年湯羹與書卷上裡的慢性毒，一次一次將他拉回了現實。
後來他學乖了，開始縱情聲色流連花間，把自己活成一個爛泥扶不上牆的紈絝，夜夜酒醉日日荒唐。
果然，老夫人看他的目光漸漸從忌憚變成了鄙夷，從鄙夷變成了無視。
只有這樣他才能活到今天，卻不想時至今日衛老夫人仍舊不肯放過他。
衛永腦海中一件件浮現出這些年為了活命，做過的荒唐事。
可唯獨有一件事他從未後悔過，那一年楚長漪身邊那個叫筱荷的丫鬟突發高熱，燒得人事不省，府中無人肯替她延醫。
他與她在那間漏風的柴房裡做了一樁交易，他替她的丫鬟請大夫，而她………
那是他此生最卑劣也最珍重的一夜，楚長漪疼得直掉眼淚。
他有時候也會想，如果當初沒有走這條裝瘋賣傻的路，如果他仍然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衛家二郎。
他是不是也能像衛衍那樣體體面面地出現在她面前，替她擋開老夫人的刁難。
可他早已不是了………
現在的他如同陰溝裡的老鼠，人人厭惡，包括她也厭惡自己……
衛永靠著廊柱，掌心的帕子攥得死緊，他仰起頭望著頭頂的蛛網慢慢吐出一口濁氣。
老夫人下的毒如同鈍刀子割肉一般，讓人在不知不覺間耗盡精血，衛永知道自己概沒有幾日活頭了。
他這樣的爛人混賬，在生命的盡頭還是想再幫她一次。
衛永用盡全身力氣撐著自己站了起來，將那條帕子妥帖地摺好，放進胸口最裡層的衣袋裡，然後蹣跚著朝主院走去。
他得吸引那老虔婆的注意力，讓楚長漪順利帶著楚??出府...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