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賓天了!”
一聲尖細的報唱從宮門深處層層遞出,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,一聲接一聲地越過硃紅的宮牆。
不過半炷香的工夫,整座皇宮便換了一副顏色,素白的帷幔從簷角垂落,金漆的龍柱裹上了粗麻。
楚長漪一身素衣站在靈堂東側,她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,既不悲慟也不惶恐。
從今往後,這大楚的萬里山河,都歸她一人說了算,這要她如何惶恐?她只差沒有笑出聲來。
靈堂裡文武百官分列兩班,縞素如雲,哭聲卻稀稀落落,多半是乾嚎著應景。
衛相跪在最前方,緋袍已換作白喪服,他側過頭眼角餘光掃向楚長漪時,目光裡滿是不甘,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忌憚。
楚長漪似是察覺到這道視線,只微微偏過臉,朝衛相的方向投去一瞥,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,滿是不屑。
那輕慢的神態直刺進衛相心口,他胸口猛地一堵,喉間湧上一股腥甜,忙抬起袖子掩住嘴,重重捶了兩下胸口。
“父親!您沒事吧?”衛衍立刻上前扶住衛相,手指扣住他手臂的力道帶著幾分焦灼。
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楚長漪,卻見她已然轉過頭去,彷彿真的只當前日在衛府的溫存是一場夢。
“殿下,國師大人說您若是不想哭便不哭,這裡這麼多哭靈的宗親,也不差您一個。”十九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楚長漪身邊,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無妨,哭兩聲而已,若是被那些個人逮住把柄反倒不美。”楚長漪此時心情很是不錯。
她抬手用袖口按了按眼角,擠出兩滴微涼的淚來,佯裝哽咽著哼了兩聲。
聲音不大卻剛好讓前排幾個老臣聽見。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,那眼神里既有猶疑也有試探。
張青夙將楚長漪這番作態看在眼裡,心中不由得低笑,他從文官列中出班朗聲道。
“國不可一日無君,請太女殿下節哀,以社稷為重即日登基。”
燕霖緊隨其後,膝行兩步伏地叩首,“參見陛下!請陛下節哀!”
話音未落,兩邊祝行雲率領的禁衛軍也齊刷刷單膝落地,鐵甲摩擦的鏗鏘聲震得靈堂裡的素燭晃了三晃。
此時大臣最末位一個盧家在朝為官的年輕子弟猶豫了一息,想起家族的囑託便也咬牙跪了下來。
緊接著又有五六位身兼要職的老臣緩緩出列,伏身叩拜姿態恭謹,楚長漪不用想都知道他們是蘇祈玉的人。
此時又稀稀拉拉的跪了些人,然而還有一小半的官員仍僵立著,衛相不跪他們便不敢跪。
畢竟女子為帝,雖然前朝並非沒有先例,可屈指算來史冊上也不過一兩位女主臨朝,且皆在亂世。
大楚承平已逾百年,男尊女卑的禮法根深蒂固,即便楚長漪早被冊為太女,滿朝文武也從未當真覺得她能順順當當坐上那把椅子。
他們心裡存著僥倖觀望,甚至存著幾分暗地裡的盤算。
楚長漪卻不急,她饒有興趣地看著大殿內眾人的反應,她甚至能猜到,此刻跪著的那些老臣裡,有人袖中藏著還未送出的密信。
雙方正僵持著,一個新面孔的小太監弓著腰,指揮兩個粗使內侍抬著一把墊了軟墊的圈椅進來。








